沈清舟只是从墙边站直,推了推金丝眼镜。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跟我来会议室,有份预案需要你确认。”
他语气非常平淡。
没有争吵,没有红眼,连一丝声调起伏都没有。
江烈愣住了。
秦泽也愣在原地。
他们想过很多种激烈的反应,唯独没想过这种。
会议室的门从内反锁。
沈清舟将文件摊开在桌上,封面印着达喀尔拉力赛个人健康风险应急预案~特级。
页脚编号四十七。
他翻到正文开始读,语调和他下达技术指令时一样,非常客观。
“一级症状,右手酸胀,措施是参照附件三进行物理按摩,使用随车冷敷包,症状持续超十五分钟,口服双氯芬酸钠二十五毫克。”
他翻了一页。
“二级,刺痛,立即停止手部操作,启动附件五弹性加压固定,药物升级为曲马多五十毫克……”
他又翻页。
“三级,间歇性痉挛……”
他一路念下去,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很轻,从酸胀到剧痛,从功能丧失到紧急后送,每一种症状都对应着具体的药物剂量和操作时间。
第三十九页是卫星通讯频段切换表。
第四十二页到四十七页是三条不同天气下的紧急后送航线图,图纸画的很细,连沙暴季节的风速修正系数都计算在内。
沈清舟的声音从头到尾没有颤抖。
江烈坐在他对面没说话。
他听着那些数字从沈清舟嘴里念出来,脑子里却想起无数个凌晨的书房里,台灯下铺满草稿,沈清舟独自一人,一遍遍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那个曾在高烧时死掐着他手腕求他别走的人,现在把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坐标、剂量和飞行时间。
这不是因为不怕了。
是因为害怕到了极点,才只能用这种方式,帮他找一条退路。
沈清舟念完最后一行字合上文件,他抬眼看江烈。
江烈伸手接过那份预案。
纸张还带着沈清舟手上的温度,他没有再翻看,而是将整份文件折成口袋大小的方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