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宇擦了把脸上的沙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黄沙。
除了黄沙还是黄沙。
“你看什么。”
林岳抬起左手,食指点了点风挡偏右的位置,声音很平,“颜色。”
段宇眯起眼使劲分辨,什么都看不出来。
“深的地方风掏空了底下是死穴,”林岳的手指缓慢移动划过一片段宇无法区分的沙面,“浅的地方踩过的死土能扛住。”
段宇愣了两秒,“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岳没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送了三年外卖,骑着电瓶车横穿工地,哪块能踩哪块会塌,摔出去几十次之后脚底板比仪器还准。
那些换来的判断力,此刻被他用到了撒哈拉的沙面上。
段宇盯着他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开口。
——
半小时后红旗撤下。
官方临时路书弹到副驾屏幕上,外侧安全区绕行,多跑十二公里。
前面的赛车一台接一台老老实实减速并线,排成长队往辅路上挪。
林岳没动。
同时北京指挥中心传来的卫星图覆盖了左半屏,灰色阴影清晰的标注出断面区域的地质密度分布。
林岳扫了一眼卫星图,又看了一眼挡风玻璃外的沙面。
两套信息在他脑子里重叠。
卫星图的深色区对应他肉眼判断的浅色沙带,是实土,能走。
一条极窄的贴着断崖边缘的直切路线在他脑中成型。
不绕。
他右手拨了两下拨片降档,引擎转速陡然拉高,声浪变大。
赛车对着陷坑的方向纹丝未偏。
段宇瞳孔猛缩。
旁边辅路上缓行的赛车里,有人听到野火引擎升高的声浪,扭头看过来脸色变了。
一个光头法国机修工趴在车窗上瞪大眼,夹着脏字骂道,“中国人疯了,他们这是要去自杀。”
段宇深吸了一口滚烫的空气。
江烈的声音从记忆深处翻出来,“活着才有速度。”
他信那条路书,信那个底盘,也信旁边这个送外卖的。
他手指死死扣住防滚架,咬紧牙关出声。
“前面八十米浅色沙带,宽度够,右偏两度切入。”
轰的一声,油门到底。
方向盘猛打,赛车甩开车流,一头扎向那片所有人都在躲避的地带。
左侧车轮贴着两米深的断崖边缘飞过去,脚下就是碎裂的车壳和金属残骸。
段宇的后背压在座椅上,安全带勒进肩膀,驾驶舱剧烈震动。
砰砰砰,车身重重砸在实土断面上。
这个冲击力足以把任何标准的减震器当场打爆。
但底盘下方传来金属嗡鸣声,沈氏液压回路在极高压下激活,备用管道内的油液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