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字句撞进眼底,让沈清舟清晰地意识到,江烈在沙漠里到底咽下了多少常人无法忍受的东西。
作为领队,他不能露怯,所有的死里逃生与后怕,全被他锁进了这个破本子里。
到了后半段,字迹变得歪七扭八。
纸张上甚至被不明液体洇开了一小片,干涸后留下皱巴巴的痕迹。
每一笔的停顿,都透着极度脱力后的挣扎。
沈清舟翻到了倒数第二页。
目光直接钉死在了页面正中央。
【想喝她煮粥。】
五个字写得极不规整。沈清舟死死盯着那个“她”字。
江烈绝不可能在清醒状态下写错这个称呼。
这是在极度疲惫、体力彻底透支的深夜里,潜意识流露出的最私密的依赖。
那个女性偏旁,卸下了江烈身上所有战无不胜的铠甲,带着最笨拙的柔软,毫无防备地交了底。
在濒死的边缘,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夫脑子里想的不是冠军奖杯,而是一个人站在灶台前,给他煮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沈清舟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破防。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眼眶阵阵发热。
他翻过这页,到了本子的最后一页。
整张白纸上,只有一行孤零零的、力透纸背的粗重字迹。
【回家,欠我的粥加倍还。】
长长呼出一口气,沈清舟重重合上笔记本。
他拨开缠在拖鞋旁的小狗崽,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里,抽油烟机开到最大档。锅里的热油滋啦作响。
江烈背对推拉门堵在灶台前。
那宽阔的后背绷得极紧,手里的锅铲翻动肉片的频率明显偏快。
这莽夫在紧张。
徒手拆几十吨重的装甲车架都没皱过眉,现在面对一锅小炒肉,肩膀却僵硬得不像话。
沈清舟放轻脚步走过去。
他在江烈身后停下,双臂直接从后面伸出,牢牢环住江烈劲瘦结实的腰腹。
他将下巴深深搁进江烈的肩窝里,前胸紧紧贴着对方的后背。
江烈手上的动作瞬间停滞,呼吸一下子变粗了。
沈清舟闭上眼,感受着对方颈侧传来的油烟与汗水混合的踏实气息。
胸膛隔着布料,传来江烈快得几乎失控的心跳声。
他没有提那个本子,也没有说半句感动的话。
“盐少放半勺。”
沈清舟哑着嗓子,低声开口。
江烈拿着锅铲的手背上,青筋狠狠跳动了两下。
锅里的肉片边缘已经泛起了焦色,他也顾不上管了。
腾出左手,江烈一把反扣住沈清舟环在自己腰腹上的手,五指死死收紧。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好。”江烈嗓音发哑。
油烟味与温情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相互交织,完成了一次无需任何多言,却重逾千钧的情感交付。
晚饭后,洗碗机开始运作。
沈清舟重新回到书房。
他在那台老式机械打字机前坐下,滚筒卷入一张平整的白纸。
“咔嗒。”
“咔嗒。”
金属字锤有节奏地敲击着色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