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那桌的人问我要不要过去坐,一般那是主桌,说得上话的人才配坐的。
其实也可以理解为,有头有脸的一桌,无名小卒的一桌。
好嘛,我现在的身份也配得上坐那一桌了,但是都坐满了,全是男的,抽烟的吹牛的,乌烟瘴气。我又看了一眼另一桌,清一色,正好留着两个空位,那不就是给我和我妈的吗?我瞬间明白了叫我过去只是客套话。
于是我摇了摇头,说开了车,不喝酒了。然后跟那桌的人一一虚情假意了一番,其中有一个是我刚毕业时第一份工作的老板,我的表姐夫。
说是表姐夫,但其实我跟我表姐并不是医学意义上的亲属,她是我二姑丈续弦妻子带来女儿的。
我二姑姑因为难产走的,大的小的都没留住,二姑丈无儿无女。表姐的生父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世,后来她妈二婚嫁给了我二姑丈,于是她叫我二姑丈一声“爸”,我叫她一声“表姐”。
表姐夫的招标代理公司好多年前申请上市成功了,但前两年宣告了破产,现在赋闲在家,我以为他会无精打采,萎靡不振,但是他没有,依旧红光满面,意气风发,气势不减当年,破产并没有给他带去任何消极的影响。
真是应了那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从他公司辞职出来后,已经很少有机会见到他,可能会在偶尔的家族聚餐中碰到,不记得了,就算见了,也不想搭理。
当时离职是迫不得已,他公司的经理觉得我是老板的亲戚,怕我会影响到他的职位,所以在工作中总是给我穿小鞋,让我背黑锅。初出茅庐,我哪里懂这些,只能成天把委屈带回家。
有一年快过年,公司没什么工作了,经理就让大家都提前放假,放假的第一天,经理打电话说有份紧急的文件要处理,要我去公司用他电脑发给他,我心里有气,但也只能照做。可是最终这个项目还是黄了,经理说是交代我去处理的,我耽误了时间客户才临时换了其他公司。
表姐夫信了,经理跟了他七八年,我才进去不到三年。说是亲戚,其实从小到大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信谁自然毫无悬念。
我那么清高的人,要活生生吞下这个弥天大锅,怎能没有怨气。可如今,也过了快十年了,没感觉了。而且我现在能够自己出来创业,也还是要感谢那时候他给我的工作机会,可能也是因为是自己人,公司所有学习培训的机会,他都让我参加,在那里虽不到三年,但确实学到了很多。不能说是全无照顾。
而此时出于礼貌,我多和他聊了两句,关心他身体状况,日常生活,逢场作戏嘛,谁不会。
寒暄了一阵,我才回到我的座位。
又是一轮问候,大家都相继关心了一下近况,聊了一圈,到最后那个人时
我愣怔住。
——是她。
顿时心被什么弹了一下,懒散了一晚上的状态,无所谓的心态,一下子都绷紧了起来。
从容变成窘迫,我那种偷感心理又跑出来。
我没想过会见到她,她不是在国外吗?
我喜欢女的
2我喜欢女的
忘了有多少年没见,跟我记忆里的她,又不太一样了。寥寥几次见面,每次都让我觉得像是初见。
她看上去比她实际年纪还年轻,穿着宽松的白色连帽卫衣,胸前绣着一只没见过的卡通人物图案,对上她视线时,她正盛着满眼笑意看着我,好像这个目光等了我一晚。
不急不躁,岁月静好。
我不知道心虚什么,迅速将视线挪开,舔了舔快聊干的嘴唇,战术性喝了口水,没有要和她攀谈的打算。
我承认这个行为有点失礼了,但是我不管。
我小姑以为我没认出她,热情地介绍:“昭儿啊,你不记得了吗?抒抒啊,你沾姐夫的女儿。”
众人齐刷刷的目光万箭齐发射遍我周身,每当这种时刻我总感到局促且燥热。于是我习惯性抬手摸了摸鼻尖,然后对着小姑尴尬地笑了笑:“是吗?不太有印象。”
“也是,太久没见了。”小姑笑着附和我。
快速结束了话题,那些目光散开去,唯独她的还扎在我身上。但我看也没看她,却听见她亲昵地叫了我妈一声:“舅姥。”
她坐在我妈隔壁。
我余光悄悄地跟过去,好像我妈整个人都转过去对着她:“诶,抒抒啊,现在变得这么好看,都认不出来了。”
不用看,光听这个赞不绝口的口吻都知道我妈此时此刻满脸都在表现喜欢。
太夸张了,又不是换脸,怎么就认不出来。
大家开始吃饭,跟旁边的人闲聊,声音不大,但是每个人都在说,就显得闹哄哄,叽叽喳喳。
我埋头吃饭,给自己夹了块凉拌黄瓜。
她和我妈也不知道怎么那么能聊,两人本来也不熟的,却有说不尽的话题似的,一筷子都没动过。
这时候,服务员上菜,酱香排骨,我还蛮爱吃的,刚好我坐的位置是上菜位,我看了看满席的人,都在三三两两地自顾自聊天,没人有空理我,我们这一桌没有所谓的主位,连新上的菜都不知道要转到哪位面前。
每个人都看上去很忙碌,就我无所事事,我伸一伸筷子,夹了往嘴里放。
还不错,鲜嫩多汁,香浓四溢。
正当我吃得唇齿留香,准备下第二筷时,另一双筷子精准地落在我夹住的那一块排骨上。我顺着手腕找主人,又一次撞进她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