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抒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依然不看我,说:“所以,所有人都比我重要,工作也比我重要,重要到我们一年多没见,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出去哄别人开心。”
她冷哼一声:“我为了你连续两个星期一天只睡不到三个小时,就想着尽快把论文完成,把那边的工作结束,好早一点回来跟你团聚,可是你好像并不期待我回来。”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比较,当然没有比她重要,可是这个世道,总不能真的有情饮水饱吧,她从小就衣食无忧,我更不想她跟我在一起,物质生活质量会下降,我依然想要满足她最好的生活水平,所以我很努力,很努力想还掉贷款,很努力在攒钱买一辆看上去更高级一点的车,只是为了能让她一直那么舒适地快乐下去。
可现在令她这么难过的人,是我。
我没法告诉她我的这些想法,我不想她有压力,最后只能变成不轻不重的一句:“你很重要。”
她没反应。
她还是沉默,她越是冷静,我越是焦急,她坐着沉沉呼吸,我站着憋着一股一股往眼睛里冒出来的委屈,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我在心里数时间,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但实际上才过去了两三分钟。
我还是先低头,坐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袖口,细细地说:“对不起,是我处理得不好,你能不能别生气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她突然提高了音量:“再给你多久呢?一年了,其实你根本没想过公开我们的关系。”
我感受到了她的步步紧逼,好像这一次,真的不许我再拖延了,好像她就是需要我立刻马上去昭告天下,我们在一起了,对吗?
“那你要我怎么做呢?”
被她这么一吼,我恼羞成怒,破罐子破摔。
我头也开始痛,全身都难受,我的脾气彻底上来了:“我能怎么做呢?我也没办法啊,那是我的工作,我不把他们服务好了,我的公司赚不到钱,我底下三十几个人呢,这个圈子并不大,我公司要是经营不下去,同行哪个还会要我去给他们打工?不做这个,我能做什么?我只会这个。”
我越说越激动,脑子越不受控制,也许是酒精也发挥了点作用:“你大小姐根本没打过工,没体验过人间疾苦,你不知道职场潜规则,你不知道商场如战场,你都不懂这些,但我就是这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是这样了,你如果现在觉得你受不了”
我开始很害怕她会受不了,会离开我,我害怕这句离开的话她会说出来,但越是害怕,我就越孤注一掷地言不由衷。
“那你就走,你想分手就分手!”
我口无遮拦地胡乱说一通,没有过脑的,说完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时常挂着的那个笑没有了,嘴角压着黑色的乌云,温度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比冬天萧条的街景还素皎白的脸,只一眼,就让我从脚底发凉。
她把雨下在了我的心里。
我才意识到,完蛋了,闯大祸了。
好像来不及做任何补救。
她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终于直视了我,轻轻一句:“今晚我去隔壁睡,等你明天清醒了,再跟我说一遍。”
然后我看着她走进了隔壁卧室,“啪”。
背影消失在门后,留给我的,只有这扇挡住了我所有不清醒的门,和楼下未眠的猫发出的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冷战
62冷战
不知道她在隔壁房间睡得怎样,我是一刻都没合眼。
我说的是气话,天知道,我一点也不想分手,我那么那么爱她。
可是人都是贪心的,既要爱情,又要面包,还要世界和平。
我没拉上窗帘,在床上等着天亮,太阳刚冒头,我就趴在隔壁房门上听动静。
快八点的时候,房门终于开了,可是等来的
她见我挡了她的去路,索性双手交叉,眼皮抬上去,问我:“有什么要说的吗?”
好冷漠啊,我的心被这种凛冽割了一刀。
但我还是上前去抱她,想靠一点点回忆里的温度挽回一些伤害,企图盖一盖这道伤痕。可是她退了一步,往后。
那种委屈的情绪又卷土重来,袭击我的鼻子,酸酸的,我用食指揉了一下,开口:“我错了,昨晚胡说八道的,你知道我有时候嘴比脑子快,昨晚也醉醉的,口不择言了,那些真的不是我的心里话。”
“那我们公开吧?”她毋庸置喙地像是下了命令。
我咬了咬嘴唇,试探道:“可以再等等吗?”
她思考了片刻,垂下眼帘,说:“嗯。”
我松一口气地笑了,但还有不安,真的吗?我想再次抱她,如果她没拒绝,那就没事了吧。
她却伸手,用手掌抵在了我的胸口。
随之开口:“我想了想,既然你有分手的念头,那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彼此都冷静理智地重新考虑一下,我们应不应该继续在一起这件事。”
“不用考虑啊,我不想分开,我就是”
“徐昭,”她把眼里的温柔与失望,一起送给我的眼睛,“是我想分开。”
“是我想分开一段时间。”
我听见有水滴一滴一滴落下来,模糊了我的眼睛。而我的心彻底被这冰雪冻住,凉意一点点侵蚀着我的四肢百骸。
连嘴唇都颤抖:“我”
我半个字都说不完整了。她说她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