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的伪人所带来的生存危机与暴力,和虽然几乎不会造成生命危险却时刻折磨着神经的也许轻微却持续的压迫,哪一个更好呢?
齐浩然还真的选不出来。
周淼没有说话,手下的空调“咔咔”几声重新启动,热风缓缓吹出。她跳下桌子,顺手把用过的工具塞回原本的口袋,动作却没停,一手伸进衣兜,从掌心捻出个黄豆大小的零件。
“这玩意儿,是我从空调过滤板上抠出来的。”她把手伸出来,周森和齐浩然的脑袋立刻就凑了上来。
“什么?”两人脸色皆是一变。
“窃听器。”她站起身,目光冷静,“现在检查整个房间。”
三人分头行动。齐浩然翻开床垫、枕头,甚至探身去摸了摸窗帘杆;周森趴在地上查插座和踢脚线;周淼则沿着天花板接缝走了一圈,用手电一点一点照。
第一枚藏在空调里,第二枚被埋在床板缝隙里,第三枚藏在茶几下方的螺丝孔旁,第四枚嵌在电灯开关里。最后一枚,她们又找了几十分钟,才在木衣架的底端发现那微微凸起的一圈圆环——居然是个针孔摄像头。
“…五个。”周森握着最后一枚,神情复杂,“一个小山村,搞得这么齐全,她们能有什么大阴谋?”
“别小看一个小村庄,”周淼说,“这里依然有权利的影子。一丁点的火星,也可以点燃别人的整片人生。”
作者有话说:
来了![熊猫头]
男前台
齐浩然看着外面无垠的雪地,一刹那间,她甚至有种这里就是一个封闭的孤岛之感。
周淼盘着腿坐在齐浩然收拾出来的干净地板上,正把那几个拆下来的窃听器一一摆在茶几上。
“这个是现在最常见的超微型监听装置。”齐浩然走过来,一个个地拎起查看,“从做工来看,不是什么高精尖的好东西,应该是那种随便找个网店就能淘到的最便宜那款,供电靠小电池,要么就是插线…你看这里,明显走的是墙缝里的电源线。”
“有信号发射模块吗?”周淼也翻过来其中一个,仔细查看。
“有,但就是弱。”齐浩然两手捏着一个小零件说,“蓝牙加上简易无线电发射,结构简单得很,不可能有那种能储存音频的模块。”
“这还挺好的。”周森伸了个懒腰说。
“确实,这玩意儿是靠‘实时监听’。所以必须得有人一直守着对讲机、或者守着后台界面监听我们。”齐浩然说,她是习惯性地忧心忡忡,“我们刚刚说的那些话,会不会早就被发现了?”
“你觉得是欧成英?”周淼先问。
“一个小村落,人员结构不算复杂,再怎么卖弄权术,一般来说也不太会多分上那么些等级,大概率就是村长自己独揽一切事务。”齐浩然说,突然双手一拍,笑着用手肘捣了下周淼,“难怪你下午非得让欧成英也跟着一起干活。”
“我只是觉得晚上不能只有我们能睡着而已。”周淼笑道。
那套反复询问同样的事情的磨人流程,把欧成英遛得跟狗一样。她估计回家后一头倒下就得睡到早上。发现监视器属于是意外收获,即便没有发现,估计她也没那个精力来守着她们做些什么。
“我其实觉得,这个欧成英只是看似谨慎聪明。”周森趴在床上,只露出脑袋在床沿,举手加入谈话,“我要是她,就会少买几个,但是用质量更好的。”
是啊,她们都有经验,知道这玩意儿在接收端有多容易出错。屋里稍微有些电磁干扰,室外有些风声雨声之类过于嘈杂的环境音,就会让音质糊成一团。”
“说到底,这种监听器对我们根本没意义。”周淼淡淡道,“不仅对我们来说没有意义,我怀疑欧成英自己都没有真的听过几次。弄这个东西,为的是她自己心安。”
心安什么呢?谁知道。有的人就是这样,没有秘密的时候也生怕被人发现了什么;有了秘密后,就会患得患失神经紧张到差点把此地无银三百两写在脑门上。
随便闲聊了几句,三人谁也没再说话,只留下洗手间那盏昏黄灯泡孤零零地亮着。
她们大概知道了这里有阴谋,也知道欧成英不会是什么好人,可惜这不归她们管。那不如好好睡觉,之后写报告,交由专业的同事来做。
三人很快闭上了眼睛。
夜越来越深,风雪也越来越密,整个山头都在不知不觉间被什么无形的白色巨兽一点点吞没了。
时间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屋内一片寂静,只余下齐浩然和周森沉稳的呼吸声在来回交错。
周淼忽然睁开了眼。
她不确定是什么将她从睡意中唤醒,但她立刻察觉到某种“不对劲”。她的睡眠质量就像她一成不变的身体状态一样,一切非计划的偶发事件都意味着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更早地感知到了什么。
屏息沉气,很快,她听见了某种低微的摩擦声,从门外传来。
她轻轻坐起身,光脚落地。干热的地暖顺着木地板往上输送着过于烤人的温度,屋内的湿气有些过于高,让人骨头发麻。
轻手轻脚地向门口移动,周淼先将耳朵贴到门上。她只能听到自己那缓慢而规律的心跳声,于是她静悄悄地蹲下来从门缝往外看。
门缝很窄,外面只有模糊光影,刚才那几声“摩擦”,非要说的话,也许是谁穿着棉鞋在地毯上小步挪动。
变暗了。
——光被遮住了。有人就在门口。
周淼正准备拿出手机拍摄时,头顶却传来突兀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