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几代人攒下来的清誉,不能因为他就这么毁了。
可他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比如,每次走进御书房时的心跳。
比如,每次听见那人唤“陆卿”时的手指发颤。
比如,今日他站在书案旁,那人说“你在这儿,朕批折子不累”时,他心底涌起的那股想要留下来的冲动。
这些事,他控制不了。
陆清辞睁开眼,沿着廊道往前走。
月光在脚下铺成一条银白色的路,两侧的厢房都暗着,只有院子里的虫鸣声一声接一声。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穿过游廊,绕过影壁,走到了后院最深处的那间房前。
祠堂。
门没有锁,他抬手推开。
一股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陈旧的木头味道。
牌位一排一排地立在供桌上,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
陆清辞走进去,在供桌前的蒲团上跪下。
他没有上香,也没有叩头,就那么跪着,背脊挺直,视线落在那些牌位上。
最上面一排,是陆氏的始迁祖。
下面几排,是他的曾祖、祖父,还有那些他没见过面、只在族谱里读过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站着一个人。
每一个人,都曾为陆氏的存续付出过一切。
陆清辞跪在那里,看着那些牌位,看了很久。
烛火跳了一下,又一下。
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烛光的晃动微微摇摆,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飞蛾。
他想起父亲方才的话。
“陆氏百年清誉,来之不易。”
“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再只代表你自己。”
“这条路不好走,走对了,是陆氏的荣耀;走错了,是万劫不复。”
陆清辞闭了闭眼。
脑子里想的却是——
他第一次在金銮殿上看见那个人时,心里涌起的那股说不清的悸动。
不是臣子对君王的敬畏。
而是一个人看见另一个人时,心底最本能的、最原始的、无法用任何道理来解释的吸引和冲动。
还有,那个人第一次唤他“陆卿”时,他手指的颤抖。
还有。
那个人在秋夜的御书房里按住他肩膀时,他后背的僵直。
那些时刻,他没有想过陆氏。
没有想过清誉。
没有想过对错。
他只想那个人。
祠堂外,一墙之隔的游廊里。
天子站在阴影中,背靠着廊柱,仰头看着檐外的那轮弯月。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眼眸照得分外清晰。
他只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头发也没有束冠,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
整个人像是从宫里偷跑出来的,带着几分不该出现在帝王身上的、松弛的疲惫。
张公公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