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夏日特有的、来得又急又猛的阵雨。
雨点打在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像是有人在屋顶上撒了一把豆子。
天子还站在墙外的阴影里,没有动。
雨点落在他肩上,落在发间,落在睫毛上。
他没有躲,就那么站着,仰头看着那片被雨水模糊了的夜空。
张公公撑着伞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想上前又不敢,急得直跺脚。
“陛下——”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雨大了,要不——”
“闭嘴。”
天子的声音不高,却让张公公立刻噤了声。
雨水顺着天子的脸颊滑下来,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没有擦,就那么任由雨水打在身上,像是在用这场雨浇灭什么。
可浇不灭。
那些念头,那些渴望,那些在心底烧了五年的火,不是一场雨就能浇灭的。
他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的,是陆清辞今日站在书案旁的样子。
阳光落在陆清辞身上,将他整个人照得通透。
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没有躲闪。
这是他等了多少年的东西。
从第一次在金銮殿上看见那道青色的身影开始,他就在等。
等那个人不躲。
等那个人不退。
等那个人站在他身边,不是臣子对君王的距离,而是更近的、更亲密的、可以让他触手可及的距离。
今日,他终于等到了。
虽然只是一点点。
虽然那个人只是站在那里,没有主动靠近,也没有主动退开。
但足够了。
够他欣喜若狂,够他失去理智,够他在深夜冒着大雨,站在这一墙之隔的阴影里,听着那个人在祠堂里沉默的呼吸声。
天子睁开眼,视线落在墙头那片被雨水打湿的瓦片上。
他听见祠堂里传来轻微的声响,是蒲团被挪动的声音,是一个人从跪姿缓缓站起身的声音。
他的呼吸放轻了。
他听见脚步声,很轻,在祠堂里走了几步,又停下。
再是长久的沉默,久到他以为那个人不会再有动静了。
然后,他听见一声叹息。
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那声叹息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有压抑,有无奈,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怎么都吐不出来的闷。
天子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他想翻过这堵墙,想走进那间祠堂,想站在那个人面前,想告诉他——
不要叹气,不要为难,不要一个人扛。
可他不能。
他站在这里,已经是逾矩。
翻过这堵墙,就是万劫不复。
不是他的万劫不复,是陆清辞的。
……
祠堂里,陆清辞站在供桌前,视线落在那些牌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