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垂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那道伤疤从脖颈横过,被纱布遮着,只露出一小截边缘。
陆清辞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那道纱布的边缘。
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那人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眼。
“陆卿?”他的声音沙哑。
陆清辞收回手,垂下眼帘:“陛下,臣在。”
天子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朕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什么?”
天子的声音很轻:“梦见你走了,走了很远很远,朕怎么都追不上。”
陆清辞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道被纱布遮住的伤疤。
心里那块压了太久的石头,又重了几分。
“陛下,”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臣不会走的。”
天子的眼睛亮了一瞬。
“真的?”
陆清辞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真的。”
天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陆清辞的手指。
那人的手还凉着,指尖带着病中的微凉。
但握得很紧。
陆清辞没有抽回。
他就那么坐在病榻边,任由那人握着他的手。
那一刻,陆清辞忽然想:
若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没有朝堂,没有江山。
没有那些不得不做的事,和那些闲言碎语。
没有陆氏。
没有君,也没有臣。
只有他,和这个人。
只有两只交握的手,和满室温暖的阳光。
可时间不会停。
御书房里的茶泡了一壶又一壶,古琴上的曲子弹了一首又一首。
棋盘上的落子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
不紧不慢。
仿佛最后的倒计时。
第一世(13)
永宁十一年的春天。
御花园里的海棠还没到花期,朝堂上已经吵翻了天。
陆清辞站在首排,听着那些熟悉的声音为着各自的利益争执不休,神情淡漠,像是在听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他今日没有心情听这些人争吵。
昨天,幕僚送来了一份名单。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日期和地点。
其中一行——
“陆清安,永宁十一年二月初九,死于通州。”
是他的庶弟。
陆清辞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怎么死的?”陆清辞的声音沙哑。
幕僚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发颤:“大人,通州那边出了意外。我们的人去联络当地驻军,被巡防的官兵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