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在燃烧的光,而是在熄灭之前、最后挣扎的光。
“父亲,我宁愿死,也不愿意那样活着。”
“我宁愿让他知道我死了,让他恨我,让他忘了我。”
“也不愿意让他以为我还活着,却不知道我在哪里,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去找他。”
“我宁愿死在他看得见的地方,也不愿意活在他找不到的地方。”
“我宁愿一死百了,也不愿痛苦一生。”
陆父闭上了眼。
他知道,他劝不动了。
这个儿子,从小就倔。
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想起陆清辞小时候,在书房里练字,写错一笔,先生罚他重写十遍。
他写了一遍又一遍,写到手指都磨破了,也不肯停下来。
他想起陆清辞十二岁那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个月,谁也不见,只为了写出“自己的字”。
他想起陆清辞入仕那年,在金銮殿上,被天子点为状元。
他跪在那里,背脊挺直如松,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可他的手在发抖。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
这个儿子,不是他能劝得住的。
第一世(16)
陆父睁开眼,看着跪在面前的陆清辞。
烛光在两人之间跳动,将那张年轻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你想好了?”他的声音沙哑。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陆父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回书案后坐下。
他拿起那枚玉牌,在手里握了很久。
“你方才说,让为父将你逐出陆氏,行家规。”
“陆氏的家规,“媚上”需重责。你可记得,重责是什么?”
陆清辞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眼睛。
他看着那双苍老眼眸里的泪光,心里涌起酸涩。
“欺君叛国,以火刑处之。”
“告知天下,逐出陆氏,除名族谱。”
“不错。”
陆父的声音已经趋于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火刑,逐出陆氏,除名族谱。”
“从今往后,你不是陆家的子孙,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族谱上,你的牌位不能进祠堂。”
“你死了,也没有人会记得你。”
陆清辞跪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里那块石头又重了些。
落在他心口,沉甸甸的。
却不再压得他喘不过气。
“儿子知道。”
“儿子?”陆父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被逐出陆氏了,你不配叫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