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干脆坐在墓碑旁,垂着头,张了张嘴,再抬眼时,眼眶已经红得彻底。
余朝猛地仰头,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声音哽咽发颤:
“你说你……什么时候走不好,偏偏挑我生日那天走。”
“就你今天走这件事,我会念一辈子!”
余朝别过头,飞快擦了下眼角,喉结滚了滚。
“你也别担心我,我现在挺好的。说了也怪,我一年收一个有趣的家伙,今年……”
想到顾迟昀,他嘴角轻轻一扯,笑意却裹着哽咽。
“他挺有意思的,有点像你以前总煮给我的黑芝麻汤圆。
他说喜欢我,我不知道怎么回应,我想拒绝,可我的心不答应。”
他抿了抿唇,笑声轻得发颤:
“哈哈哈……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
余朝从不是蠢人。
相反,他聪明得透彻。
他看得清顾迟昀一开始的利用,看得清他眼底藏不住的欲望与执念,也看得清那股要死也要把自己捆在身边的偏执。
余朝不点破。
余朝迎合。
余朝,为他动了心。
在那段窒息的过往里,在这麻木又平淡的如今,只有顾迟昀那道黏得发紧的目光,让他移不开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恨意与痴念纠缠,像濒死的蛆虫在腐肉里剧烈扭动,吞掉生,踩着死,再硬生生挣出一点新生。
恶心,却又让人忍不住盯着看。
那具破败、阴沉的躯壳里,藏着快要崩裂的执念。
只有看见余朝时,才会亮起一点光。
顾迟昀一直在求救。
无声地,拼命地求救。
他把自己的命,亲手交到了余朝手上。
余朝怎么可能不动心。
余朝站起身。
月幕低垂,墓地一片死寂,静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有鬼魂冒出来捣乱。
他轻轻拍了拍墓碑,唇角勾起一抹淡得近乎悲凉的笑:
“老头儿,你说生日要高高兴兴的。
可你死在我生日这天……我好像,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啊。”
“真过分。”
“…我…算了,或许在不久我就能带你回家了,辛苦你了。”
他就那么站着,背影孤寂,脊背却挺得笔直,透着一股死也不服输的劲。
像一头在风雪里依旧孤傲的狼。
狼本是群居动物,可孤狼,永远是种群里最强大、也最悲哀的那一个。
“哥……”
远处阴影里,有人低着头,轻轻唤了一声。
“不要哭,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月光洒下,少年白发如雪,漂亮得像月下精灵,尊贵、妖艳,又冷得刺骨。
余朝又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