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对上他的视线,心里那句“听说你去见孟西洲了”都快冒出来了,临到嘴边,却又生生止住。
他问这个干什么?
拿什么身份问?
裴宴去见谁,见旧友还是谈别的,轮得到他来过问吗?
沈妄心里清楚,所以最后只是垂眼翻开文件,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没什么,就是看裴总一整天都神龙见首不见尾,还以为明天项目真出问题了,我们连人都找不着。”
这话带着刺。
不重,但足够听出来。
换成别人,大概会装作没听见,或者干脆顺着台阶下去。
裴宴却没动。
他站在长桌另一端,看着沈妄,眼神沉了几分。那目光不算凌厉,可就是让人莫名有些招架不住,像是你心里那点不愿承认的情绪,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今天临时有安排。”
沈妄“哦”了一声。
语气很轻,听不出情绪。
可他手里的那页资料,却半天没翻过去。
临时有安排。
大概就是去见那个刚回国的人。
沈妄盯着纸页上的数据,忽然觉得自己挺没意思。
明明一早就知道,自己在裴宴这里,从来不是什么名正言顺的位置。没有身份,就不该有脾气。偏偏听见这种消息时,心里还是先一步起了反应,连掩都掩不住。
像有人隔着皮肉,在他心口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不致命。
就是折磨人。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空调还在吹,投影光线落了一层冷白在桌面上。外头夜色越来越沉,玻璃墙上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明明离得不远,中间却像隔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裴宴没走。
沈妄低头看文件,也没再说话。
可有些时候,沉默比开口更磨人。尤其是裴宴这种人,他不说话的时候,反而最有压迫感。像你所有不该有的心思,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形。
最后,还是沈妄先抬了头。
他冲裴宴弯了下眼,笑意浮在表面,还是平时那副漫不经心、什么都不肯往深里露的样子。
“裴总再这么看下去,我要怀疑你是想让我陪你加班了。”
“你可以不陪。”裴宴说。
“可项目是你的。”沈妄靠在椅背里,语调懒散,“我这么卖命,不合适吧。”
裴宴看了他两秒,声音低下来。
“也是你的。”
四个字,不轻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