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靠着门,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到最后又有点烦。
烦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短短几个字,心口发热;烦裴宴明明什么都没挑明,却一次又一次把边界往前推;更烦的是,他竟然越来越习惯这种被人照看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项目组去外地分部调研。车上只剩最后两个位置时,周启很自然地把沈妄安排到了裴宴旁边。
长途两个多小时,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沈妄原本想闭目养神,结果没多久就觉得肩侧一沉。
裴宴睡着了。
男人平时总是醒着、冷着、撑着,像任何时候都不会露出松懈的一面。可这会儿或许是连着几天没休息好,竟就这么靠了过来,额角轻轻抵在他肩侧,呼吸平稳而沉。
距离太近了。
近到沈妄几乎能闻见他身上很淡的木质冷香,也能感受到对方体温透过衬衫一点点浸过来。
他本该把人叫醒,至少应该挪开一点。
可他没有。
他只是僵着身子坐在那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窗外风景一路后退,他却只觉得自己耳边全是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更重。
前排的周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很识趣地把车速放稳,连空调风向都调了调。
过了不知多久,裴宴像是醒了,眼睫动了一下,却没立刻离开。
“醒了?”沈妄压着嗓子问。
“嗯。”
声音带着一点刚醒时的低哑,近得像贴着耳边扫过去。沈妄后背一麻,手指不自觉收紧了。
裴宴终于坐直,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不叫我?”
沈妄望向窗外,装得很散漫:“看你难得睡得像个人,没好意思。”
裴宴低笑了一声。
那笑很浅,却一下把车厢里原本沉着的空气搅乱了。
沈妄没再说话,心里却越发清楚——
他已经不是单纯在利用这份偏爱了。
他在贪心。
而贪心,往往是最容易出事的开始。
他进了门,没开灯,背抵着门板站了很久。楼道外的脚步声早就散了,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那句“记得吃胃药”明明只是顺手提醒,可他越想,越觉得心里那股烦躁压不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沈妄才低头回过去一句:【裴总什么时候开始连这种事都管了?】
那边没有立刻回。大概十分钟后,手机才又亮起来。裴宴发来一行很短的话:【从你疼得脸色发白,还硬撑着开会那天开始。】
沈妄盯着那句话,喉结无声滚了一下。
有时候最要命的不是谁把偏爱说得多明显,而是那个人记住了你自己都懒得记的狼狈。像他胃疼时按着桌沿的手,像他明明站不稳还要把话说完的那点倔,裴宴居然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