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正紧紧地攥着他的手指,力气大得指节都有些发白。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茧,一看就是常年握兵器的手。手背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指根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虽然已经上了药包扎,但纱布上还是渗出了血迹。
墨无咎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床上,那个人正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墨无咎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他的眉头紧锁着,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干裂发白,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像是在做梦。
墨无咎试着抽回手。
没抽动。
那人立刻像受惊的幼兽一样,整个人蜷得更紧,双手攥得更用力,嘴里嘟囔的声音也大了些,含含糊糊的,像是在喊什么。
墨无咎凑近了些,才听清那两个字。
“娘……娘……”
墨无咎:“…………”
他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抽出来。那人的力气大得不像话,明明浑身是伤烧得人事不省,这双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地钳住他不放。
“松手。”
那人没反应。
“我说松手。”
那人依然没反应,只是下意识地把墨无咎的手往怀里拽了拽,贴得更紧了。
墨无咎沉默了。
他看着那张满是伤痕的脸,看着那双即使在昏迷中也皱着的眉头,看着那两片干裂的嘴唇不停地翕动,一遍一遍地喊着一个不属于他的称呼。
算了。
墨无咎靠回床头,不再挣扎。
反正他也睡不着了,就让他抓着吧。
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照在床上那人的脸上。墨无咎偏过头,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人。
昨晚上天黑,只看出他浑身是血,伤得不像样。现在天亮了一看,才发现这人长得其实很好看——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形分明,五官深刻得像刀刻出来的。只是太瘦了,颧骨有些突出,脸颊也凹了下去,像是被饿了很久。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自然微卷,散在枕头上,乱糟糟的,打了很多结,里面还夹着碎叶和血块。墨无咎忍不住伸手拨了拨,发现这人的头发其实很好,又黑又密,手感柔韧,如果洗干净了,应该很好看。
他的身材也很好。
虽然瘦,但骨架在那里摆着——肩膀很宽,胸膛很厚,手臂上全是结实的肌肉,即使现在虚弱成这样,也能看出底子极好。他比墨无咎高了至少半个头,如果站起来,应该是一座很壮实的小山。
这样的人,不可能是凡人。
墨无咎仔细感受了一下,依然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但这人的肉身太强了,强到不像正常人。普通人受这样的伤,早就死了八百回了,他却还能从万葬坑里爬出来,还能爬那么远的山路,还能在没有任何治疗的情况下撑到天亮。
这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墨无咎低声问。
那人当然没有回答。他只是在梦里又喊了一声“娘”,然后把脸埋进墨无咎的手心里,蹭了蹭,像是确认了什么,眉头渐渐舒展开。
墨无咎的手指微微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