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每年都会。”
阿木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那阿木,每年都和娘,一起看雪。”
墨无咎转头看着他。
阿木也转头看着他,眼神干净,认真,没有半点虚假。
“好。”墨无咎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但阿木听到了。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墨无咎的袖子。
墨无咎没有抽开。
他们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苍梧山的雪景,一个高大,一个清瘦,一个傻笑,一个沉默。
但他们的影子在雪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第一场雪
苍梧山的冬天比墨无咎想象的还要难熬。
他原以为自己在破天峰修炼了三百年,早就习惯了苦寒——剑修闭关的时候,动辄在冰天雪地里坐上半个月,剑意入体的时候,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比任何冬天都冷。他以为自己不怕冷。
但他忘了,那时候他有灵力护体。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入冬之后的第七天,苍梧山的气温骤降到墨无咎难以承受的程度。茅屋的墙壁是用土坯垒的,屋顶是茅草铺的,门窗都是破的,北风从每一个缝隙里钻进来,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他的骨头里。
他把所有能盖的东西都盖在了身上——一床破被子,两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一层干草。但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也比不上阿木一条胳膊暖和。
阿木不怕冷。
这件事墨无咎第一天就发现了。这个傻子像是一个永远烧不完的火炉,体温恒定在一个让人舒适的刻度上,不管外面刮多大的风、下多大的雪,他的身体永远是滚烫的。睡觉的时候,墨无咎会不自觉地往他那边靠,靠到最后整个人都缩进了阿木的怀里,像一只蜷在炉边的猫。
阿木对此非常满意。
每次墨无咎靠过来,他都会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把人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墨无咎的头顶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像是一只终于把心爱之物叼回窝里的幼兽。
墨无咎一开始还会挣扎,后来发现挣扎也没用——阿木的力气大得离谱,而且睡着了之后完全是本能反应,越挣扎他抱得越紧。再加上被阿木抱着确实暖和,墨无咎很快就放弃了抵抗。
反正也没人看见。
他这样安慰自己。
但阿木并不满足于只在睡觉的时候抱着他。
白天的时候,阿木也会找各种理由往墨无咎身上贴。墨无咎做饭的时候,他从后面抱住墨无咎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往锅里扔菜叶;墨无咎看书的时候,他坐在地上,脑袋靠在墨无咎的膝盖上,一会儿就睡着了;墨无咎出门砍柴的时候,他跟在后面,时不时伸手帮墨无咎挡开挡路的树枝,然后顺势握住他的手,说是“怕娘摔”。
墨无咎觉得他不是怕自己摔,是单纯地想牵手。
但他没有拆穿。
因为阿木的手真的很暖和。
这天傍晚,墨无咎正在灶台前熬粥,阿木照例从后面抱住他,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看着他搅粥。
“娘,”阿木突然说,“你抖。”
墨无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旧伤。他燃烧元婴之后,灵脉尽断,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退化,最明显的就是手抖。刚开始只是偶尔抖一下,现在越来越频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