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景音有些嘈杂,紧接着又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对方或许是找到了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在那瞬间,嘈杂的声音安静了许多,平和的声音再次传来:“江洵,怎么了?”
江洵的喉咙哽了一下,或许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也或许是不想求助那人。
沉默了许久,对方也没挂断,安静地等着他的话。
思想斗争了一会儿,他深吸了一口气,没忍住苦笑了出来:“老师,我的问题好像严重了一些,我昨天出现幻觉了。”
江洵曾经就读宋城科技大学,全国排名前十,心理学专业数一数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宋科大心理系有一位泰斗,名叫段隐之。
江洵上学的时候成绩很好,很有天赋,段隐之教授在一次专业竞赛上看见了他,便混了个眼熟。
江洵后来被她带着学,正式变成了段隐之的关门大弟子,也算是系里独一份的恩宠了。
江洵出事后,知道他还活着的人不多,除了几位公安机关的高层,那两位老师也是其中之一。
江洵那段时间心理问题很严重——按段隐之自己的话来说,从死神面前走一遭,没一点ptsd是不可能的。
学心理学的也是人,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不比普通人更强大。
江洵是心理医生,但是他明显也需要一位心理医生帮助他。
那么他的老师是最好的选择。
“这个时间英国应该是快晚上七点了,很抱歉打扰老师吃饭……”他的神情有些犹豫,“我在想,能不能请老师再给我做一个心理测定?”
当他在那栋写字楼中清醒时,面前没有人,没有拥抱,只有在空调冷气下微微颤动的空气。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落在脚边。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极端的不安。
他就是心理医生,他明白自己的ptsd严重到已经瓦解了自己的心理防御机制了,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也会通过幻想获得情感支持,来缓解痛苦和无助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女人似乎有一些不忍,声音却还是柔和的,答应了下来:“好,我这边事情有点多,可能要十月十二号回国,我回国后你就直接来找我,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介意我问一下那幻觉是什么内容么?”
她的语气不带小心翼翼,平常的就像是朋友在询问你昨天晚上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那是心理创伤患者最舒服的语气。
没有区别对待,没有对精神疾病的谨慎。
江洵回想那幅场景,双手不自觉地开始发抖,语气带着难以察觉的急促:“是我现在的上司,莲城市南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队长……宋……”
江洵的话还没说完,却又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猛地转过身,果然对上了一双在夜色中黑沉沉的眸子。
宋野就站在台阶的上方,不知道站在这里站了多久,江洵知道对方是不屑于偷听的,他的声音可能很大,但是江洵现在的耳朵实在不给力,他感觉不到宋野的靠近。
电话里的段隐之询问了两声,江洵低低垂下眼帘,开口又和电话里解释了两句,确定了心理测定的时间后便挂断了电话。
他抬头看向已经走向自己的宋野,自己不清楚对方听进去了多少,但这个时候装傻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查出结果了吗?”他看着宋野在他身侧坐下,露出一如既往温和的笑,轻声询问着进度:“有找到刘柏杉吗?”
“找到了。”
宋野递给江洵一瓶开过的矿泉水,瓶身摸上去微热,像极了矿泉水里灌了热水又冷却的感觉。
江洵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没敢喝,刚想放在脚边,宋野却出声道:“喝一点,水凉下来的时候灌的,局里的一次性杯子还没补货,又没有没用过的杯子,我就给你晾了点冰糖水。”
“今天是不是被他们抽烟呛到了?”
宋野的表情有点别扭,毕竟自己在局里一直都是那个抽烟抽得最狠的,现在居然要背着自己队里那群小崽子批评他们,真是罪过……
江洵也来了两天了,和局里几个辅警关系还不错,郑雨晴对江洵更熟悉,这两天基本是这个女孩子在带江洵熟悉局里的东西。
“宋队这个人脾气很古怪,阴晴不定的,抽烟抽得又狠,还不允许别人说他,而且他特别幼稚,总是在一些小事上非常较真。”
当时那个小姑娘悄悄地伏在他的耳边嘟囔着,那双眼睛还时不时地瞥向周围,生怕别人听见似的,“我和你说,江老师,如果他要跟你发脾气,你可千万不要惯着他,他可是会蹬鼻子上脸的,我就指望着你教训他了……”
江洵笑得无奈,他捞起了脚边的塑料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对方显然是放了很多冰糖,煮过冰糖水的人都知道,太多的冰糖合在一起是不容易融化的,那很费心神。
这一口糖水甜得有些腻人了,但是对于江洵来说是刚刚好的。
瞥向坐在他身边的人,他咽下糖水,心说还真是像郑雨晴说的那样,这男人幼稚起来跟小孩子似的。
伸直自己的双腿,他伸了个懒腰,继续问道:“刘柏杉真的进了那个写字楼吗?那个地方显然不是能消费的地方,他碰到了什么?”
“根据那个监控来看,他确实进了写字楼。”
宋野开口道:“我是问了那个接待人的,接待人说没有胸牌是没法进入写字楼的,所以我们专门盯了一下几个出入口,刘柏杉是被一个清洁工带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