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导员察觉到不对,立马伸手示意周围的人停下,放松了手中的绳子,再次跟着警犬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地方的灌木丛被破坏得极为严重,连树干上都有摩擦的痕迹。越靠近树林尽头的那片光明,现场的情况就越糟糕,如同龙卷风过境一般。但他们知道过境的肯定不是龙卷风,是一辆区别于其他小型车辆的越野。
“应该是之前跟在他们后面那一辆……”
了解情况的特警听见很痕检的判断,立马就明白了这些车印的来源,“那辆车跟着他们到村子里之后就不见了,如果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是绕的另外一条路,他们最后的目的地是一样的。”
“这辆车为什么突然到这边来了?”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在其他地方,他们是没有找到这辆车的印子的。
众人正交谈着,已经走出树林的警犬突然发出了一声声的狂吠。那狂吠声就像是什么信号一般,焦急地闪烁着,意识到是出了事,几个特警一马当先,立马冲了出去,却看见警犬脚下的那片空地时愣住了。
那片满是沙土和石头堆积而成的地面上,那深深嵌入地面的车轮印旁,只留下了一滩干涸的血迹。
那血迹星星点点地蔓延,一直蔓延到了空地边缘的那片绿色里。
似乎是突然联想到了什么,特警眼皮狠狠一跳,只觉得大事不妙,适当地向前两步,用棍子拨开了那片绿色,却只看见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在那片黑暗里,他清晰地看见树冠稀疏处透下去的光洒在了尖锐的石滩上,在那块几乎有半人高的巨石上方,满脸是血的少年悄无声息地躺在那里。
像是彻底没了声息。
特警呆了一瞬,一股狂喜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对着对讲机大喊道:“找到人了!”
兔子
疼痛和眩晕感袭来时,宋淼并未感觉到慌张,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错觉。在闭眼前的最后一刻,留在脑子里的记忆是混乱的,孩童的哭嚎声混合着倒豆子般的枪响,她拉着早已经被吓哭的朱安河,一次又一次地从那混乱的人群中突围,却始终没躲过导弹的追踪被击中的那瞬间,她只感觉自己坠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人海之中,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疯狂地朝着她的鼻腔涌来。
尖锐的声音刺激了她的大脑,她看见那些人冰冷的眼神,看见那四窜的火花,一个又一个地清理,那些已经被驯服成忠犬的孩子。
血液飞溅,像是上帝撒下的红雨,慷慨地落入人间,一滴又一滴地滴在自己早已冰冷的身上。
不知多长时间过去,她感觉自己早已经从那场可怕的梦境中脱离出来,只觉得头痛欲裂,想要睁眼眼皮却沉得吓人。拼命地想从那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中挣脱出去,却在睁眼的那瞬间,看见了大片大片的血红。
她愣愣地看了很久,这才意识到,那血红的一片竟是天花板。那片洁白的天花板上早已经被血点覆满,像是被泼洒上了颜料,近似看不出从前的半份样子。
身下的触感诡异,她深吸一口气,僵硬地扭过头去,却早有预料般地看见了那些之前还在和她厮杀的孩子死不瞑目的脸。
那些人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关灯,在冷白色的灯光下,狭小的房间内,房间的地板上几乎堆满了死去孩子的尸体,她并不认识这些人,却也能从她们的体格和衣物上看出彼此的共同点。
这些人是还原一直养在这里的孩子,是角斗场用来厮杀的动物,她们没有名字,只能用数字去区分彼此。
她用手撑着地面,撑起了自己剧烈疼痛的身体,肩膀上的刺痛传来,她却依旧强制让自己站起来,想让自己远离这一具具同胞的尸体。
子弹击穿了她的肩膀,或许是那时的场面太过于混乱,那些人并未注意到这个中枪的少女并未被子弹夺走生命,反而把她像其他人一样随意地堆放在这里。
看着面前的尸山血海,她只感觉心中在这一刻极度的震撼。
这曾经是她最惧怕的场景,是她已经逃避了好几年的噩梦。
在她还待在孤儿院的时候,就有人告诉过宋淼,在黄沅的手底下,最终的归宿只能是死亡。她明白这些孩子对于黄沅来说到底有多重要,就算她们只是工具,也不应该在此刻死在这里,她们的归宿是直播镜头中的角斗场,只能死在彼此的手里才对。
可现在,这场预料之中的死亡在这一刻竟提前来到了她的面前,这场屠杀来得猝不及防,没有任何一个人做好准备。
脸颊处的冰凉惊醒了还沉浸在噩梦中的人,她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只摸到了冰凉的液体和脸上混合着的血块。
周围安静得吓人,她颤抖着扶着墙,用尽浑身力气打开了那扇已经生锈了的铁门,想去找朱安和。
她并不知道那个少年有没有在这场屠杀中活下来,但她知道这个房间应该是专属于那些动物的……
身上的衣物早已经被血液浸满,那些血不只是她的,每走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她观察着周围的景象,看着那本来就显得单调的摆件,此刻更是被兵荒马乱的随意扔在地上,知道黄沅应该走得很急。
这里没有其他的人了,或者说,这里没有其他的活人。
大脑的神经好像在这一刻断连了,她狠狠地撕咬自己的嘴唇,想通过疼痛让自己振奋起来,干涩的嗓子在这一刻发痒,她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越过心里的那道坎,尝试着发声:“……朱……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