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云也大病初愈,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阴鸷之气散去,眼神清明了许多。
他频频举杯,言辞恳切,对苏枝枝三人,尤其是对苏枝枝,几乎是执晚辈礼,恭敬到了极点。
大长老断了一臂,用灵力暂时封住了伤口,面色灰败,却再无半分倨傲。他看向苏枝枝的眼神,混杂着敬畏、感激,以及一丝深藏的探究。
徐一逸则显得放松许多,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话也多了起来,不时与云也谈论城中重建事宜。
唯有段元白,自落座后便一言不。
他不像之前那般狼吞虎咽,面前的佳肴几乎未动,只是端着一杯清茶,指节捏得白,视线始终落在桌面的一角,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深奥的秘密。
苏枝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处理云也之事干脆利落,丹药入口,魔气尽除,人也清醒。她没有揽功,只说是玉山剑门长老与弟子合力之功,她不过是恰逢其会。
这一手,既卖了人情给玉山剑门,也让云也这位城主不至于欠一个散修天大的人情而感到难堪。
事情办得滴水不漏,可身边这个小狼崽子却不对劲。
从踏入这座府邸开始,他的身体就紧绷着。
那不是面对魔气的戒备,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骨子里的排斥与厌恶。
“怎么不吃?”苏枝枝终于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段元白耳中。
席上三人的交谈声顿了一下,都看了过来。
段元白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固执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不想走。”
这四个字没头没尾,云也和徐一逸听得一头雾水。
苏枝枝的瞳孔却微微缩了一下。
“我想跟着你。”段元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将目光从桌角挪开,直直地看向苏枝枝。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哀求,没有软弱,只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
苏枝枝愣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他会害怕,会退缩,会因为见识了真正的修仙界而渴望加入名门正派。她甚至做好了他跪地恳求她引荐的准备。
可她唯独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跟着她?
跟着一个视他为工具、随时可能舍弃他的人?
她看着他那张尚带稚气的脸,那双倔强的眼睛,心中某个被冰封了千年的角落,似乎被这句笨拙的话语轻轻敲了一下,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
“胡闹。”她很快回过神,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玉山剑门是正统仙门,有名师指导,有功法资源,跟着我,你什么都得不到。”
“我不需要。”段元白的回答更快,更坚决,“他们看不起我。”
他指的是昨日徐一逸拒绝之时,那些无心的话语。少年人的自尊比天还大,那份被挑拣后又被舍弃的屈辱,他记得清清楚楚。
“跟着你,我能活。”他补充道,声音很轻,却重重地砸在苏枝枝心上。
苏枝枝沉默了。
她忽然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少年。
宴席在一种古怪的氛围中结束。
云也亲自将四人送到府门口。
临别之际,徐一逸快走几步,与大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来到了苏枝枝面前。
“苏道友。”他郑重地行了一礼,“方才我与师叔商议过了,段元白这孩子,我们玉山剑门愿意破格收录,由我亲自收他为徒,倾囊相授,绝不让他受半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