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建中像一头贪婪欲滴的馋猪,嘴里吧嗒吧嗒吧嗒,挺响,猛吃,生怕被争吃的抢食劲头,继续吧唧吧唧吧唧——
床上,那只波美度计,是他一时忘了没注意,从他左边裤子挎兜里坐着顺出来的,他自己尚未察觉。
魏尚考看在眼里,气在心里。暗骂:前世冤孽,你头顶长疮,脚底流脓,从头坏到脚后根!标准烂人!这哪里是同学,这是前世的冤家债主罢?!
“今天中午,伙房的乌贼蛋,做的不错”,姚建中咋着嘴,觍着脸笑嘻嘻,说着还打了一个饱嗝,“要是天天做这么一顿美味,那敢情好!也不枉咱给盐场白出力!”
“呕……咯……呕咯……”
姚建中一连串打了足足有五六个饱嗝,总算才折腾完了,安静下来,宿舍恢复如常。
他吃饱喝足,两只胳膊举起来,使劲向上伸了伸懒腰,又打了一个哈欠,扭了扭身子,很满意的样子,像一只吃饱喝足的拽了拽了的大鹅,叫着,悠哉悠哉的惬意。
他似乎完全忘了自己的恶意,那只被他偷偷放进裤子胯袋的波美度计,正安静地躺在他身边床上,他竟罔然不知。
不过,他吃的开心,他对自己的报复计划同样满意,他陶醉般地回想着盐池边,趁人不注意,偷偷藏好波美度计后,顺手摸起一块小石子扔进水里的聪明,脸上下意识地露出了得意的爽麻了的感觉的奸笑。
他心里念叨着:“傻瓜,跟我玩,我玩死你!哼!”
“哼!我叫你知道,什么叫马王爷三只眼!”
魏尚考气得似乎没了食欲,但总不能不吃。他索性转身,走出宿舍,拿着饭盒向伙房走去。
朱小桦正在伙房门口,自来水龙头边洗手,一面等魏尚考。她今天多拿出来了很多饭票和菜票。她要多买点可口美味与魏尚考分享,这种幸福付出的感觉,觉得已经太遥远太遥远,她觉得必须好好好好庆祝一番。
魏尚考的身影,终于映入眼帘。她眼睛亮出清澈的光,脸上洋溢着红晕,亭亭玉立,淡淡地微笑着,用手指着魏尚考,“干嘛来,走得这么慢!快点!”
魏尚考“哦”了一声,低下头,径直往食堂走去。
朱小桦愣了一下,马上追上去,“你傻呀?没看人家在等着你吗?没心没肺!朝巴子(方言,小傻瓜)”。她很快跑到他身边,狠狠地捶了他一下,嗔怪地向他做了一个鬼脸。
饭菜很快摆到饭桌上,特别丰盛。有乌贼蛋,有木耳鸡蛋松肉汤,有蛤蜊炒青椒,酥脆对虾……
魏尚考突然被勾起了食欲,且大振,甚至几乎要流口水了。八十年代,这是神仙级别生活。魏尚考突然觉得,她特别像一个疼他的大姐姐,觉得跟他在一起将来一定会有吃有喝,生活无忧,过的会很幸福。他心里似乎有了一种依赖感。他不由得又盯着她,看了一下,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那是在临沂一轻技校里,就是这场景,这感觉,一模一样,又回来了。一幕幕,一幕幕,像过山车,心里酸酸的,又幸福着。
“看什么看,不饿是吧?快吃呀!就是专门犒劳你的!”朱小桦温情而又有点小兴奋。
魏尚考看着这么多美味,拿起筷子,愣了一下,也不知先吃啥了。
朱小桦先夹起一只对虾,扒了头上的皮,慢慢吃着,用温情的眼神打量着魏尚考,一面催着他吃这吃那,生怕他不吃似的。
魏尚考完全不知道,朱小桦对她爱意有多深,他只是感觉到被幸福到了,女孩的细腻,他倒是没有那么深的感觉。只是感觉这都是爱罢了。
张伟阳还没吃,拿着饭盒,也进来了。
他有点颤抖,几乎两条腿完全不受控制了,两条腿几乎失去知觉,恍惚间也不知怎么走到了食堂窗口。他又回头看了看他们俩人。心里就像打碎了醋缸,一阵阵翻滚。
他在心里念叨着;“朱小桦是我的,是我的,不应该这样,不应该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哪点不比这个神经病差?”
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几年以前,他在地区瓷厂干临时工时,老爸是车间副主任,魏尚考的爹就是他爸的下属。“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无能儿混蛋”的执念又来了。他承受不了!怎么可能呢?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能接受一个普通工人的儿子比我强!朱小桦,我得不到,他更不应该得到!他暗暗下了决心。
他对着朱小桦,使劲堆起了一点笑容,礼貌地打招呼:“你们俩,还没吃完?”
“嗯!你也还没吃?”朱小桦彬彬有礼地说,“一块吃点吧?”
“不客气,你们慢慢吃!”张伟阳装出一副很绅士的样子。虚伪!目的就是为了获得女孩好感。
等他往外走时,又偷偷瞟了一眼他俩,心里五味杂陈,身子都不听使唤似的,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
魏尚考吃饱喝足,站起身,掏出菜票饭票来,递给朱小桦,“呐,你拿着,不知够不够,不够我再拿?这顿饭算我请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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