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沈释分派了任务,众人各自领命,分头打听线索。
沈释让最细心的阿粥带着晏涔行动,自己则去了通州府衙。
到了衙门外,他递了帖子,下马候着。
门内很快出来一人。
那人瞧见沈释,先是一愣,随即惊喜万分,脱口而出:“沈将——”
话到嘴边,被沈释抬手一拦。
“不在军中,称呼公子吧。”
樊思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改口:“是,沈公子。”语气里仍压不住激动,“您怎么到通州来了?”
“有事路过。”沈释目光往他身后一扫,“成大哥呢?怎么没同你一起出来。”
没想到,他这一问,把樊思问的脸上喜色褪了个干净。
沈释直觉不太好:“他怎么了?”
樊思愁眉苦脸,低声道:“公子,成大哥他……被下狱了。”
沈释眉峰一动:“什么?”
樊思苦笑:“这里不方便说话,公子稍等,我告个假,咱们换个地方。”
酒肆内只坐了三两桌,二人找了个角落落座。菜尚未上齐,樊思就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长长叹了口气。
“将……公子,你相信诅咒杀人吗?”
沈释抬了下眼:“你一个百夫长,开始信鬼神之说了?”
“公子,咱们行伍出身的,刀山火海什么都敢走,谁信那什么鬼神邪祟?可如今……唉,如今我是真有点信了。”
樊思抹了把脸,一咬牙,“那要命的碑刻,真的已经害死人了啊!成大哥就是被这凶物害的入狱……他真是中邪了!”
沈释端着酒碗,黑眸从碗沿后望过来,意味不明:“到底怎么回事?”
“公子可知前朝碑刻大家魏令?”
“嗯。”沈释道,“云门十三品。”
“对,就是这东西,据说是魏令最值钱的一套碑刻,前朝战乱的时候散佚了……但就在一年前,这东西出现在了通州。”
樊思神色低沉。
“那是通州道修到一半的时候。当时天快黑了,负责挖沟的厢军急着赶工,挖深了点,一铲子下去,竟铲出个墓穴来。
“厢军和工匠虽识字,但不懂碑刻,大家伙只以为是个有字儿的陪葬石头罢了。直到又过了半年,工部南侍郎来信说,他们后面修路的时候又挖出了好几块碑刻,字迹前后对得上,基本能确定是前朝那个魏令的绝笔,云门十三品。
“陛下他老人家不是喜好书画吗?听说了以后就下了急令,要各地将原碑运送至京师。通州州衙自然是不敢怠慢,赶紧将原碑封存,派人押送。
“但有一样东西,留在了通州。”
樊思手肘支撑在桌案上,身体前倾,声音压的极低,用气声吐出四个字:“碑刻拓片。”
陛下要了原碑,自然不会多此一举再要拓片,这倒是没什么稀奇的。
樊思却道:“就在前些日子,怪事开始了——负责拓碑的拓工黄复阳,死了。”
初春天气渐暖,可沈释的脊背默默攀上一丝寒意。
他直觉此事背后的阴影里有一个庞然大物。
眼下他只能窥见庞然大物的一角。
樊思在酒气中讲述了来龙去脉。
同僚发现黄复阳的时候,他躺在存放拓片的库房外。
人没气了,神情却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似的。身上没有半点外伤。仵作验尸后,只能说是突发急病。
大家纷纷惋惜,并没当回事。
很快又死了第二个人。
是第一个挖出碑刻的厢军。
死状同样,没有外伤,神情平静安详。
第三个是搬运了碑刻的工匠。
死状同样,那安详的神情,开始在众人眼中变得恐怖万分。
事态太过诡谲,恐慌如落入干草堆的火星,转瞬燃起了燎原大火。
“一个接一个,全是同样的死法。人说没就那么没了……”樊思的牙齿发出打寒颤般的磕碰声。
不知是谁第一个传的,总之是说魏令死于战乱,怨气深重,怨魂就附着在那个碑刻上,诅咒每个惊扰其魂魄的人都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