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正是看见沈释站在酒肆门口,朝他打了个“留守”的手势,才留了下来原地不动。
沈释“嗯”了一声,自然而然地端过晏涔剩的半碗面,拿起筷子。
阿粥:“公子,这是……”
这是您师妹的剩饭。
然而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沈释已经习以为常吃了起来:“怎么?”
阿粥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
是他太大惊小怪了吗?
他们师兄妹感情这么好?
沈释适时问:“小涔吃了几碗面?”
阿粥:“三碗半。”
沈释略一颔首:“好。”
“……”
将军这个微勾的唇角是怎么一回事?
“食物浪费了可惜。”沈释又说,“从小就是我替她收拾残局,你不必特意到小涔面前说。”
阿粥沉默地望着他。
那他是应该特意说,还是应该特意不说?
奈何将军天生一张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脸,阿粥再善于察言观色,也没在将军这张雪雕的脸上观出过什么有用的。
“小涔去追那孩子了?”
“是,那姑娘名成墨,药堂不肯卖药给她,晏姑娘说要代她去买。”
“为何不卖?”
“说是她爹是因杀人别下狱了,瑞春堂掌柜的说不卖不义之人。成墨倒是说她爹是冤枉的,晏姑娘好心,说愿意陪成墨敲登闻鼓,但成墨似乎并没有喊冤的打算,没说两句话就跑了。”
“成墨……”沈释沉吟片刻,“我去见了樊思。他说成如一被下狱了。”
“什么?成兄弟?”阿粥大惊,“所为何事?”
“偷盗云门十三品的拓片,并连杀三人。成如一是通州府的司工参军,有作案条件。”
阿粥脸色霎时间变了。
成如一和樊思都是沈释麾下的百夫长。阿粥作为将军的亲兵也认得这二人,还一起喝过酒。
“成墨说……说他爹是因为被诬陷了杀人的罪名,才被知州抓起来的……”
沈释也轻轻叹了口气,“看来成墨就是成大哥的女儿。”
去年因为修路的事,各地都从军营中调走了一批军匠,成、樊二人就在其中,此后他们就没了联系,没想到再重逢,竟然是这样的消息。
阿粥脑子转得飞快:“怎么会是成兄弟呢?可他偷拿拓片能有什么用?他又不懂书画,还能为了这东西杀人?难道他缺钱,要拿去当铺换银两?”
沈释第二碗面也吃完了。他放下筷子,“原碑已经被京城运走了,碑刻拓片只有州府手里有一份——成如一敢卖,谁敢收?”
阿粥:“那如此看来,成兄弟更没有作案动机了啊……”
话音未落,阿粥蓦地想起自己对晏涔说的那番话。
十个犯人里九个都会说自己没有杀人,他们的亲眷相信他们,是基于亲情血脉,却未必是真相……
“我不如晏姑娘。”阿粥扶额叹气,“也对不住成墨那孩子。”
沈释问,“怎么?”
阿粥简单复述了一遍,自嘲道,刚说完就打脸了。果然说得好听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啊。
相比之下,倒是晏姑娘始终忠诚于自己的本心。
“可惜办案看的是证据,你们两个人的同情并不能洗清成如一的嫌疑。”沈释拍了拍他肩膀,冷酷地开解他,“在找到确定的证据之前,不能排除成如一真的杀人及偷盗的可能性。”
将军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