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玦却笑了,“笨死了,在贵妇人的院里,就是她的天下,难道她会亲自照顾小儿子?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她和大儿子有需要,小儿子就必须做奉献,你根本就不懂。”
李窈娘不说话,也没有注意到裴玦眼底划过的浅淡哀伤。
阴云漂浮,冷风袭人。
裴玦又记起那个同样阴沉的天气,他腹中绞痛,几乎肝肠寸断,父皇下朝后匆匆赶来,还没来得及摸一摸他的额头,就被心急的母后叫走。
太医来去一拨又一拨,他昏昏沉沉,几次以为要痛死在床上,却始终不父皇母后的身影。
一直到太医全都离开了,母后才过来,冰凉的手掌摸了摸他的脸颊,眼底满是欣慰,“淮儿,太医说你中毒后会落下病根,你父皇才松口说要立你大哥为太子,这下好了,母后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了。”
……
裴玦收起笑意,“说了你也不明白,你没必要想这么多。”
他转身打算走,袖子却被拉住。
李窈娘很快松手,眉目间却藏着担忧,“你还没说那贵妇人的小儿子现在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好好长大?还是已经……”
裴玦看着她,薄唇微抿,半晌,才道:“长大了,也过得比谁都好。”
李窈娘松了口气,霎时笑开,“那就好。”
裴玦垂眸,“你很爱为不关己的事情操心?”
李窈娘摇了摇头,“不,我只是觉得,要是那个小儿子过得不好,这就太不公平了,孩子哪懂什么弯弯绕绕,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抛弃,未免太可怜了些。”
她眉宇间的忧心与不满不似作假,裴玦想,她也没必要在自己面前作假。
裴玦轻笑一声,“都说了我只是道听途说,别瞎操心,老得快。”
李窈娘不满嘟嚷,“说谁老呢,真是没大没小,我可是你嫂子……”
裴玦摇头笑了笑,没再多言一句。
李窈娘觑着他的脸,突然有些心虚,裴玦这样为她着想,她总想着将他赘出去,是不是不太好?不过……
想起那日街上看见张家小姐坐的轿子,李窈娘心头的歉意又散了,张家就连干活的丫鬟都穿的是细棉衣裳,裴玦去做上门女婿了,过得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总比和她在这儿天天为生计发愁好。
尽管她也有私心,但她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是错的。
李窈娘很快就安静下来,继续做绣样,裴玦也坐在不远处的屋檐下,静静看着天边的云层。
又像是要下雪了。
几只麻雀在枝上顾盼,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巷子里偶尔传来吆喝小孩儿的声音。
裴玦的胳膊支在椅子的扶手上,目光落向李窈娘柔美的侧脸,她的额头上有细密的碎发,顺着风的方向浮动。
裴玦又想起来那个梦,梦里,李窈娘非要他说个明白。
但他说不明白,就如现在,也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乎风的方向。
朱本去找李窈娘的事情还是传到了陈秀荷的耳朵里,她心里又气又怄,哭了好大一通。
陈秀荷的娘郑氏劝她,“儿啊,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你是正头娘子,谁也越不过你去!再说了,马上就要乡试了,你这个节骨眼带着孩子搬回来,要是他真的中举反而和你生分了,你哭都没地儿哭!”
郑氏拍了拍陈秀荷的背,“你要有点官夫人的心胸啊。”
陈秀荷咬牙,“别的女人我不管,但偏偏那是个寡妇!娘,你别管我,我就是不服气!”
郑氏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想想吧,你表弟那天被打了,现在还在医馆躺着,我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闻言,陈秀荷哭声顿了顿,点了点头。
是夜,医馆小童正要安门板,就见陈秀荷急匆匆过来。
陈秀荷:“稍等,我来看看我表弟就走。”
郑三元被打断了一条胳膊,浑身鼻青脸肿没一块好肉,见到陈秀荷,他没好气地道:“表姐,不是我说,你也太不讲情分了,我都在医馆住了这么多天了你才来看我,要知道那天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至于成这样!”
陈秀荷赔笑,塞过去一两小银锭子“表弟,我不也是为你好才想把那寡妇介绍给你,后面的事我也没想到啊,你消消气。”
郑三元冷哼了一声,将银锭子塞到衣服里,“那你今日来是为什么?可别说大晚上是特意来看我的。”
陈秀荷叹了口气,“表弟,表姐问你,你还想不想娶那个寡妇?”
郑三元只要一想到李窈娘,就想起她那个看起来就阴险的小叔子,总让他感觉浑身不对劲,如芒刺在背,难受得紧。
不过李窈娘着实貌美,说不想娶回家,那都是假的。
郑三元咽了咽口水,“怎么?你又有办法了?我可告诉你,要是你再出什么馊主意害我挨打,别怪我不顾姐弟情分!”
陈秀荷想到自己针对李窈娘的打算,笑了笑,“你放心吧,我早就替你想好了,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