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在耳畔呼啸。
这一刻,姜挽月却只觉得自己耳中分明是有惊雷在炸响。
惊涛骇浪不足以形容她此刻心情。
或许,更有一种颠覆式的崩塌在她脑海中轰鸣显现——
在今日之前,姜挽月对于朝堂争斗其实从无明确概念。
毕竟离得太远了,以她如今的身份立场,她也无从去在意那些东西。
同样,她自然也毫不在意如今坐在皇位上的究竟是什么人。
就如同天下百姓,不会在意皇帝是姓虞还是姓周,百姓们只会在意自己能不能吃饱饭,下一季的收成是好是坏……
但如果,坐在皇位上的人,尸位素餐、沽名钓誉、视百姓为刍狗呢?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是因为天地从无偏向,万物皆为一等。
可皇帝不能如此!
天地没有偏向,皇帝却必须要有偏向。
他应当偏向他的国家,他的臣民,他的百姓。
即便他做不到尧舜之举,也至少不应当是一个为了一己私心,朝堂争斗,而与异族暗通之人。
姜挽月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她从来不知道,人的立场可以如此混沌。
虽然今日秘讯没有明言,但通过秘讯的一些判词,姜挽月却足以推测,今日北燕使团大闹法云寺,实质与当今皇帝脱不了关系。
想来也是,先前灰衣僧人说康宁伯府在法云寺有大阴谋,姚行舟故意放任北燕使团屠戮百姓,只为在北燕使团作乱之后加以驱逐,以此获取功劳——
当时姜挽月听在耳中,便觉得逻辑不通。
先放任北燕使团屠戮百姓,再加以驱逐,这便能获取功劳了?
这难道不该被问罪才是吗?
更何况,倘若北燕使团趁此时机脱离聿京控制,径直回到北燕,那对姚行舟而言,难道不是更大的罪过吗?
因此,灰衣僧人先前所说的话,姜挽月听在耳中,实际却是半点也不信。
她之所不再继续追问,也是不想再浪费时间。
与其继续盘问此人,得到一些真假难辨的消息,倒不如尽快赶到寺中,视情况再看要做如何应对。
可姜挽月没想到,这一切逻辑不通之处,在碑林中的秘讯被签出来后,却忽忽然就被圆上了。
姜挽月陡然想到一点:
姚行舟不能控制住北燕使团,使其逃脱回到北燕,固然是要被问罪,但倘若他带回了更有价值的东西,那不就能将功赎罪?
再加上他及时“护持”百姓,如此要强行给他加一个功劳,倒也说得过去。
至于那个“更有价值的东西”,根据前番推测,结果已经很明显,其或许正是丰储仓大案的“关键证据”!
最后的一个问题则是,这份证据将会指向谁?
再想到系统判词:“两族相争,刀将劈向利箭最强处。”
姜挽月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要问北燕人如今最恨谁,想来绝非当年的定国公。
毕竟在北燕崛起时,定国公已经因为伤重难返而退隐归田。
甚至要不是当年定国公将月胡王庭十三部族尽皆打散,都未必有后来的北燕崛起。
如此北燕最恨之人,便唯有当今长公主了。
八年前北燕犯边,虞国西北三座重镇尽皆沦陷,镇西军全线溃败。
若非长公主率三万落雁军从雁门关千里奔袭,夺回三镇,反攻北燕王庭,甚至逼得燕王迁都,又哪有今日虞国安宁?
虞国倒是安宁了,可北燕人却必定日夜怀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