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在林荫小道,周遭静谧无声。
楚衔兰扶着大氅,亦步亦趋地跟在弈尘身侧,偷偷用余光打量,隐隐觉得,师尊虽然表面上瞧着与平时一样,气场却没有那么难以接近了。
他心思活络起来,先是觉得惊奇……而后,渐渐惊恐,心中一颤。
等一下。
这种无意中流露的温和,不同于平日的亲切,不就跟预知梦里的那个娇弱又被人觊觎的师尊有几分相似吗!
楚衔兰内心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照这样下去……什么“别样风情”,什么“一团温软”……这种事情不要啊!!
不能再犹豫了。
必须立刻、马上将预知梦的内容全盘托出!哪怕师尊觉得他疯了,也比日后追悔莫及要强!
只要能保全师尊的清白,被当成疯子也没关系!
楚衔兰正疯狂胡思乱想,终于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却惊愕地发现——
他说不出来。
楚衔兰瞳孔震颤,只觉得好像被外力封印了唇舌,所有关于那个梦的字句都锁在胸腔里,好像被人掐着嗓子,呼吸不畅。
徒劳地张了张嘴,反复尝试了数次,依旧无法开口。
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楚衔兰当即僵在原地,从头到脚一阵寒意。
走在前方的弈尘察觉到他没跟上来,回过身便见徒弟一脸失魂落魄,便也停下脚步。
过了好一会儿,楚衔兰才勉强地笑了笑,掩唇哐哐咳嗽两声,挤出一句话:“弟子……没事,师尊,我们走吧。”
清冷师尊夜夜宠
距离那日的事,已经过去两日。
这两日里,楚衔兰几乎魔怔了。
他不信邪地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法子,试图将梦中见闻传递出去,起初是纸笔,后来又试过传音法器,最后甚至找了面墙壁想把字迹刻上去,结果凿子还没挨上墙皮,那面饱经风霜的石墙,直接在他面前非常干脆地……塌了。
擦……见鬼了。
不得不相信,离奇之事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起初还忧心是诅咒或是心魔侵扰,但弈尘前日亲自设下的清虚驱邪印至今完好无损,自身的灵力运转也畅通无阻,并未受到任何实质伤害。
要是有邪祟能绕过化神期修士的护持,哪里需要用这种小手段。
至于这究竟是老天爷的考验,还是道德的沦丧人性的泯灭,就不得而知了。
事已至此,只能跟命运拜堂,一拜天地放过我。
就连祝灵这种淡人都受不了,看楚衔兰这样整日心事重重坐立不安,嘴里“啧”了一声,不爽道:“闹什么,鬼上身?”
楚衔兰心想,可不就是鬼上身么。
他憋了半晌,心中拐出山路十八弯,终于想出一个自认为最隐晦的试探法子。
“祝师姐,”楚衔兰深吸口气,做贼似的问,“你听说过……那种徒弟对师尊,嗯……别有居心的事么?”
两人大眼瞪小眼。
慢慢地,祝灵那双死鱼眼渐渐亮起。
脸上瞬间浮现一种“你可算问到行家”的古怪神情。
她三两下从桌边跳下来,揣着袖子问:“为何问这个?”
“……养伤无聊,随意问问罢了,”楚衔兰打着哈哈,“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存在,对吧?”
“谁说的。”
“?”
“师弟,一看你就是见识太少。你以为这世上师徒都规规矩矩的?”
惜字如金的师姐突然说出这么长的一串话,楚衔兰的喉结滚了滚,有点不祥的预感。
祝灵深深看他一眼,“你可知修炼是为了什么?”
楚衔兰洗耳恭听。
“为了保护好自己的清白,师兄的清白,师弟的清白,师姐的清白,师妹的清白,以及师尊的清白。”
楚衔兰头晕目眩。
原来修炼是为了成为清白使者。
祝灵掰着手指,一句句说道:“你不知道吗?世界上多的是弟子肖想师尊的。更有甚者,什么囚禁强取、因爱生恨、狠心剜丹、取骨虐心、走火入魔后还将师尊囚于禁地日夜纠缠,肆意妄为……哦,用傀儡术造个替身都是寻常手段了,还有什么下蛊操控假死欺骗、当着师尊的面毁掉他珍视的一切,偏执成狂,不死不休!!”
这是老吃家了。
楚衔兰听得大脑皮层轰然展开。
以往纯洁朴素的观念,在祝灵慷慨激昂的叙述中,寸寸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