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下是彻底站不住了,膝盖发软,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地上。
楚衔兰眉头一皱,瞬间就猜到是师尊动了手。
刚想说毕施不过是个偷取他人成果的跳梁小丑,根本没必要劳烦师尊,他自己就能收拾,嘴边的话直接被震耳欲聋的“嘤!嘤!嘤!”打断。
“……?”楚衔兰懵了。
何人在此啼哭啊。
紧接着,在店内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炼器大师”竟嘴巴一瘪,眼圈涨红,鼻尖一抽一抽,带着浓浓的委屈哭喊道:“你、你们欺负人!”
“嘤——我爹是双云城城主!我要告诉我爹!让我爹来收拾你们!”
可怜
楚衔兰预想过毕施狗急跳墙,甚至预想过对方跪地求饶……
唯独没预料到这货居然会哭?!
那边的毕施依旧瘫在地上哭唧唧,嘴里爸啊妈啊的喊着,放开了嗓子,音色着实十分销魂。
“你们……你们欺负我!嘤,仗着修为高……就、就欺负我!我要让我爹把你们都抓起来!呜呜呜……我的店,我的名声……都没了!你们都赔我!赔给我!!”
楚衔兰眉心狂跳,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哭脸人总能打吧。
古人云,拳头能止小儿夜啼。
炸雷般的哭声响彻耳畔,掌柜急得满头大汗,一边要顾及毕施的身份,一边又怕这神秘黑衣男子动怒,不敢贸然开口劝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死马当活马医,掌柜求助似的往门外看去,哪曾想救星就来了。
——来了!
只见街道上,城主毕登正陪着一位文质彬彬的青衣男子走来。
毕登抬手示意,“谢谷主,犬子虽然不才,所幸在炼器之道上还略有几分歪才,就在城中开了这间小店……”
“玲珑阁,真是好名字。”谢青影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赞许地点了点头。
迈步行至玲珑阁门口,惊天动地的哭声率先钻进两人耳中。
毕登在谢青影略显疑问的表情中踏进门,一眼就瞅见自己儿子趴在地上暴风哭泣的模样。
手心手背都是肉,毕登心疼得肝都颤了。
“——施儿!我的儿,这是怎么了!”
“爹!嗝……爹!”
父子两人双向奔赴,毕登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告诉爹,是谁把你欺负成这样,爹替你收拾他!”
“嘤,是、是他的义父……”
没等毕施说完,谢青影略显惊讶的声音率先传来:“弈尘?”
毕登傻了。
“哈哈,误会,都是误会!”
晚风携着桂香徐徐送入,吹过精致丰盛的菜肴,毕登举起酒杯喝了一口,满脸赔笑。
城主府的晚宴设在临水景厅,厅外是大片的荷花池,能够听见潺潺流水的波动。
“说起今日这误会……唉,也怪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他从小见到精致的法器便走不动道,定要收藏到手里才罢休。楚小道友的作品想必也是如此,许是他不知从哪个商贩手中瞧见,觉得稀奇,买来收藏。”
毕登像模像样地摇摇头,“都怪府中下人办事不走心,稀里糊涂地把犬子的私藏混了进去,这才送到季仙子面前,闹出这般误会,还险些产生嫌隙了。”
“毕某教子无方,自罚一杯,向楚小道友赔罪。”
“既然此事因误会而起,霁雪仙君德高望重,心胸宽广,应当……不会怪罪吧?”
毕登把姿态放到尘埃里,望向对面沉默不语的男人,以他过往的经验,小辈之间的事情说到这个份上,也就差不多了。
弈尘抬眸,“我会。”
在场众人全都瞪大了眼。
“所以,这就是双云城的道歉方式?”他再次开口,冷淡的语调隐隐蕴含某种危险。
毕登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对方愿意坐在这里听他说这些废话已经是极大的施舍。若不是看在谢青影的面子上,弈尘根本不可能心平气和地跟他在这里周旋,怕是早在玲珑阁时就已经让他付出代价了。
霁雪仙君果真如传言所说。
没有心,没有感情,极度冷血。
粉饰、推诿、借口——他赖以生存的技巧放在弈尘面前,全都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