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后颈被按住,腥甜的古怪气味涌入鼻腔,不过一瞬间,脑中的意识就消散了。
赌坊内人声鼎沸,众多声响盖住了外头隐隐滚过的闷雷。
淅淅沥沥的雨滴顺着屋檐流下,沿着斑驳的墙根渗进后院一间堆放杂物的偏房。
一名幼童借居于此。
偏房极为狭小,是没有窗户的。本就堆满了杂物,成年男人进去得佝着腰,对半大孩子来说,剩余空间也刚好够蜷着躺下。
扪心自问,楚衔兰并不觉得这是多糟糕的地方,在被收留之前,他已经在街头流浪了很久,不清楚自己从哪里来,又将去往何处。
只是太黑了。
又黑,又狭小,人生活在这里,呼吸都被挤压成细小的声响。
烛火可以驱散黑暗。
只不过,买蜡烛需要钱,吃饭也需要钱。
饿肚子的滋味比黑可怕多了,肠子绞着疼,眼前发昏,浑身冒虚汗,是真能要人命的。
黑暗不会要命,顶多就是心慌一阵,太阳出来就好了。
赌坊老板可怜他年纪小,让他帮忙在后院劈柴挑水,偶尔跑跑腿换来一口吃的。
直到某天午后,楚衔兰正端着一摞茶碗往前堂送,赌徒们的惊呼声突然齐刷刷从耳边炸开。他吓了一大跳,手一抖差点把茶碗摔了,抬头,就见天边几道流光闪过。
其中一道雪白的身影让他瞬间看呆了。
有个赌徒输钱红了眼,骂骂咧咧道:“装什么装,不就臭修仙的么,老子当年要是有灵根……”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踹了一脚,“你他爹不要命了啊!瞎说什么,那可是修仙者!”
大道通天,无形无相。
修仙者对于市井凡人而言,是无法接近的传说,也是话本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仙,飞天遁地,长生不老。
楚衔兰端着茶碗,盯着那道如霜似雪的背影,就像看见高悬在空中的明月,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等那人消失在天边,他才愣愣地问旁边收拾桌面的伙计:“他是谁啊?”
“谁?”
“那个,白头发的。”
伙计哦了一声,“那位啊,好像是太乙宗的霁雪仙君,被称作什么来着……我想想,凡尘降仙?噱头挺大,估计跟真正的仙人也差不多吧!”
凡尘降仙。
楚衔兰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哗啦。”
就在这时,旁边几个喝多了的赌徒互相推搡打骂,一杯没喝完的酒从桌上滚落,大半都洒在了楚衔兰的裤子上。
赌坊老板正好看见这一幕,她叉着腰皱眉道:“你这小乞丐,这大冷天裤子打湿了还不赶紧脱掉,当心把腿冻没了,以后连路都走不了!”
……
楚衔兰睁开眼。
突如其来的童年回忆总会让人伤感,眨了眨眼,视野恍惚了一会儿,意识才从梦境中渐渐复苏。
仰头,上方是黑漆漆的石壁,下方——
有人在脱他的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