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人族没事,只对妖族起效?
而人族也越发畏惧潜藏在他们周围的半妖,害怕遭到报复,也害怕枕边人、同门师兄弟、或是相交多年的挚友是掩藏身份的怪物。
猜忌和后怕,出现在每一个人心中,引发更深的偏见。
毕竟,连那位德高望重的仙君都藏在肮脏的血脉,这事情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而指月真人那一剑让在场所有人都瞎了眼,等他们回过神,师徒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唯有指月真人擦着眼睛嗷嗷哭,说自己彻底清理门户,把他俩都劈成飞灰焦炭了,痴情的修真界请放心吧。
这谁能放心。
在这不安定的处境之中,季冉的地位水涨船高。
传闻太子殿下神机妙算,天降甘霖洗净皇城,平息了一场即将发生的半妖之乱,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实乃未雨绸缪。
季冉知道众人顾虑什么,调配人手积极收拾烂摊子,承诺必定会给修真界一个结果,尽力追查此次半妖越狱的真相,绝不姑息。
……
不知经过多久,楚衔兰终于恢复意识。
“师尊!”
楚衔兰挣扎着撑起身,掌心落在某处,触到一片微凉细腻的质感。
意识到这一点,他低下头。
那条银白的蛇尾盘绕着垫在身下,把他整个人完全圈在中间,尾尖搭在小腿上。身后,两条手臂从腰侧穿过,扣在他腰间,紧紧的怀抱形成一个绝对保护的姿态。
楚衔兰愣了愣神,原来自己一直都倒在师尊的怀里……?师尊用自己的身体在给他当垫子?
还有刚才碰到的那是,师尊的尾巴?
广场上所发生的一切在脑中倒流。
一直被压抑的情绪慢慢涌进内心,楚衔兰想起师尊在众人面前被迫暴露真身时的样子,想起那些羞辱的话语……以及……
差一点点,就要被师尊推开了。
情绪大起大落,楚衔兰的脑袋至今还在嗡嗡作响,他不害怕面对外界的恶意,更让他心慌的,是弈尘的那句“再无干系”。
连师徒契都断了。
不在师尊身边,他还能去哪里呢?
“师尊……师尊……”
楚衔兰喃喃着回身,就见弈尘的眉头紧紧蹙着,脸上毫无血色,双目紧闭昏迷,身体的温度比平时还要凉,体内灵力也相当混乱。
脆弱,易碎。这两个词本不该放在弈尘身上,此刻却体现得淋漓尽致。
恍神只是一瞬,白色鳞片源源不断渗出的血迹刺目又扎眼,伤痕累累,像一把刀直直刺入少年的心里。
那是融了千凝寒铁的雨,师尊受了那么重的伤,身上怎么可能不疼。
哪怕是这样,还要在昏迷前最后一刻把他护在怀里。
这么多年来,师尊独自承受这一切,都在想些什么呢?
楚衔兰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要是师尊能早点告诉他半妖的身份,他根本不会希望师尊来什么狗屁天元会,也不会总说那些希望对方陪自己云游外出的话。
凡尘降仙从来就不该落在地上。
师尊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本就该供人瞻仰,虔诚叩首,不可触碰。
是世人,对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