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姜有些恍惚,她睁眼看了看四周,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身处在何处。
好黑啊。
连一丝光都没有。
沈令姜的眼睛在黑暗中是看不到东西的,此刻也是一样,她眼前只能瞧见一片灰茫茫。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为此觉得担忧,反而平静地往前走,从一片黑暗走进另一片黑暗。
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见前面不远处照出一抹光,光源尽头依稀坐着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极漂亮美艳的人,穿着蓝红衫子,脸颊像瓷一样白,乌蓬蓬的头编成一根辫子,绕过后颈长长垂在胸前。
上下衣着朴素,头上也没有装饰,素净得很。
她的眼睑下也有一粒痣,是殷红的颜色。
是梦啊。
沈令姜几乎是瞬间得出了结论。
可她哪怕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看到不远处的女子后还是忍不住朝前迈步,甚至越走越急。
“……阿蔓。”
被她称作“阿蔓”的女人扭过头,对着她笑,又抬起手朝她招了招。
“是姜姜啊,快过来啊,你看,阿蔓又编了新的花灯。”
那是在梦里也难得一见的笑容,女子惊艳的眉眼在漆黑中越来越亮。
沈令姜快步走了过去,蹲在女人脚边,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兔子花灯上。
约莫是个兔子花灯吧,实在变了形,叫人难以分辨。
可沈令姜看着那个花灯却控制不住地低声笑了起来,笑声有些无力,似还夹杂了几丝压抑的哽咽。
“好看的,阿蔓的手一直都很巧。”
闻言女人很是自信地点头,最后还说:“那阿蔓再给你编个莲花的。”
沈令姜:“好。”
女人取了一根竹篾,一边编一边问:“姜姜如今过得好不好啊?有没有遇见喜欢的人?”
沈令姜只觉得梦中的母亲十分好看,脸庞白净丰盈,目色温婉柔和,穿得干干净净。
这一刻,她甚至忘记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她时的场景,她瘦得很,干枯的身体如一截裹在衣裳料子里的树干,四肢长条条,挂不了一点肉。
沈令姜将脸贴在母亲的腿上,仰头望着她,良久才说道:“喜欢阿蔓。”
女人温柔地笑,她看向沈令姜,看了她许久才问道:“所以我们姜姜现在过得好不好啊?”
她一边说一边朝沈令姜伸出手,沈令姜几乎是立刻靠了过去,将脸颊贴上女人的手心。
她点点头,朝女人弯起唇角笑,眼中带光:“我现在过得很好。”
女人也笑,她温柔抚摸着沈令姜的脸颊,轻柔说道:“看吧,阿蔓就说了,日子不会一直坏下去的,我们也不会一直都在同一个地方。”
“姜姜,好孩子,往前走吧,永远不要回头。”
头顶那片瞧不清的漆黑中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一片星子,灿烂又飘渺。
女人闭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许久才说道:“好香啊,姜姜你闻到了吗?”
沈令姜歪了歪头,有些不懂母亲的话。
而这时候,她又听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声音稚气未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