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说着,他轻叹出声,话里带上几分释然:“过去那么多年了,朕原本不打算告诉你,但既然你已知晓真相,那便来见见她吧。”
&esp;&esp;芸妃娘娘,那个众人口中温婉而美丽的女子,她是宁珩的生母,亦是当年被软弱的先帝拱手让与那图首领的可怜人。
&esp;&esp;乔禧心头百感交集,连忙将宁珩的五指紧紧扣住,沉稳的脉搏在皮肉下遥遥相应,好像心也靠得更近了。
&esp;&esp;宁珩回头看了她一眼,墨玉般的眸子好似盛满了天边远星,或许那些诉不尽讲不完的绵绵情意,都先暂且揉进这一眼里了。
&esp;&esp;跟随的宫人自觉停在了外面,正殿大门被推开,入目是一片浓稠的黑。宁珩借着宫灯的光将烛火一一点燃,乔禧这才看清面前的那面墙上,正挂着一名女子的画像。
&esp;&esp;眉胜江南柳,眸中烟波转,颊边映着浅霞,唇角三分春意,素手执扇,窈窕若舞,若不是颜色更加鲜艳些,乔禧恐怕永远也不会注意到旁边还有几丛盛开正好的花。
&esp;&esp;红颜佳人,莫不如此。
&esp;&esp;乔禧定定地看着,连呼吸都不自觉放得更轻。她总算明白宁珩的俊朗容颜从何而来,也不得不感慨世事难料,美人薄命。
&esp;&esp;如今留于世上的,恐怕也只有这一幅画像,和下面叠放整齐的几件衣服了。
&esp;&esp;怔愣间,宁珩已拿起三柱香点燃,他跪在蒲团上,却更像是依偎在了母亲膝下,道:“母妃,近日事务繁多,儿臣已有许久未来看您了……儿臣不孝,请母妃责罚。”
&esp;&esp;乔禧见状也如法炮制,举着香跪在了旁边的蒲团上,隔着缭绕烟雾看着女子,恭敬又虔诚地道:“民女乔禧,见过芸妃娘娘。”
&esp;&esp;她顿了顿,却突然词穷了起来,明明心里存了许多话,恭维也好感激也罢,到头来堵作一团,教人不知从何说起。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又开口:“早听闻娘娘的名号,今晚才来拜见,实在不合礼数,请芸妃娘娘莫怪。阿禧本不过一介话本先生,写出的话本有幸得陛下青眼,这才与陛下有了这一段良缘。请娘娘放心,日后阿禧会好好陪在陛下身边的。”
&esp;&esp;说完,她闭上眼睛,深深地拜了下去。
&esp;&esp;宁珩还在旁边,虽看不清表情,却能听得喉头带着哽咽,他道:“母妃,阿禧是儿臣的心仪之人,也是儿臣唯一的妻,她偶尔莽撞,但坚韧善良,风骨崤峻。母妃如果同意这桩婚事的话,就请保佑儿臣和阿禧一生一世,恩爱不离。”
&esp;&esp;乔禧扭头看他,却见男人已经盯了她许久,好像只要此情够深,此心够真,便能一眼望到那白头偕老的将来里去。
&esp;&esp;无需多言,两人高举燃香,三拜叩首。
&esp;&esp;一愿情深,二愿心诚,三愿这琴瑟和鸣与天同长。
&esp;&esp;所谓至亲利益驱使下的权衡、明码标价……
&esp;&esp;一场大雨过后,夏天算是彻底失势,云转清风转凉,乔禧的家人们便是踩在这样正好的时节里到了靖梁。
&esp;&esp;风尘仆仆地走了几十里路,马儿累得喝了一大桶水,乔明堂下车时还在揉眼睛,乔禧见他长高了许多,面容也不复当年稚嫩,一时间还有些拘谨,只能捏着手远远地叫了声“明堂”。
&esp;&esp;乔明堂同样是如此,一声“姐姐”叫得没什么诚意。岁月在两位老人脸上留下了痕迹,也在发间缀满白色,这么多年唯一没变的,大概是眼底藏不住的精明与计较。
&esp;&esp;“这就是靖梁城……可真大啊!里面住了不少有钱人吧。”
&esp;&esp;“看你这个老婆子就没见过世面,靖梁城可是都城,哪能跟咱村里一样都是农民呢……”
&esp;&esp;直到上了去客栈的马车,乔母才一脸殷切地看着乔禧,问:“你说你找了个有钱人家的公子,他家是做什么生意的?”
&esp;&esp;这问题听着莫名让人有些不舒服,她强压下心头的异样,委婉地道:“他现在在皇宫里做事。”
&esp;&esp;“诶哟,那可不得了哇!”乔父闻言大惊,“朝廷命官啊,了不得了不得,这种的怎么说家里得有十几亩田地,有好几间宅子吧。”
&esp;&esp;乔禧并未正面回答,只道:“差不多吧。”
&esp;&esp;乔父连连点头:“好哇,好哇!当官的好啊,这样你弟弟的前途可就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