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会在饭桌上因为投资人的一句话而把自己喝到趴着马桶吐得死去活来。
方知落看着咋咋呼呼,但也会因为骗身又骗心的前男友的嘲讽和辱骂失魂落魄地大半夜坐在公园的长街上发呆。
而许苓就更不用说了。
《白天鹅》的片场和郁卓宏相处的时光仿佛他的乌托邦。
甚至到拍摄的中期,他还要因为接到崩溃的母亲的电话而不得不跑去收拾烂摊子,踏入包厢的刹那他才意识到这是又一个针对他的陷阱。
他拼尽全力,最终得以从光怪陆离的世界逃离。
精疲力竭地回到旅社,老板娘坐在柜台前发呆,见他狼狈的姿态也没多问,只是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他在吧台边上的高脚凳上坐下来,看到不远处叶子已经有些蔫的绿植。
许苓说:“老板娘,吊兰该浇点水了。”
老板娘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随后有些抱歉地笑笑:“是哦,这两天没时间忘记了。”
许苓问:“怎么了?”
老板娘说:“孩子生病了。”
顿了顿,又自言自语地道:“检查出来是癌症。”
“他爸还在外面跑大车,还不知道这个事。”她说,“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过了一会儿,她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许苓拿着那杯热水,陪她静静地坐着。
在那一刻,他的悲哀和痛苦在更严重的病痛面前仿佛也变得轻飘。
但苦难其实无法比较。
夜色朦胧,灯光却依旧璀璨。
城市的繁华映照着渺小的众生,就像许苓童话般的爱情,那是他灰败而黯淡中唯一一点明显的光亮。
他仰着脸看着月色,眼里有忐忑,也有小心的期待。
观众看着荧幕上的他,心里也在祈祷。
而荧幕外,男孩儿靠着落地窗坐着,月光沉沉地被夜色掩埋。
刚刚的崩溃与直白的情绪表达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那是一种被逼到极致之后忍无可忍的宣泄。
可他这样的性子,大多数时候其实连崩溃都是无声的。
他的难过和他的喜欢一样,都显得那么无力且渺小。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
“……我不是要。”傅呈说,“小熠,我不是要证明什么。”
——还是有的。
至少他的喜欢,现在已经暴露在日光下。
以一种猝不及防、令他难堪的姿态。
傅呈停顿了几秒,轻轻地道:“当时,我让你难过了,是吗?”
顾星熠偏过头来看他,定定地对视了几秒。
他说:“是。”
他只回答傅呈的问题,并不负责解释。
他在为难一个醉鬼,希望对方在原始的冲动和极致的混乱中保有理智,这是他给对方的最后一次机会。
从傅呈拉住顾星熠,强行把他留在房间内的刹那,他们两个人就都知道,他们没有一个人可以再逃避。这天晚上,才是他们那段过去真正的终点。
傅呈说:“我一直在想……”
他动了动唇:“我一直在想你在因为什么难过。”
所有的狠话都是假的。
哪怕知道了当初顾星熠真的对他有过感情,他也从未想过仗着这一点来逼迫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