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拨开了裹布一看道:“孩子高烧抽搐,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跟我来,我拿些药给她吃。”
&esp;&esp;妇人一愣,眼神浑浊地看向林笙,他干净漂亮,像富贵人家来的小公子,于是嚅动着说:“我没钱……”
&esp;&esp;林笙看了一眼同样身形虚瘦的妇人,伸手接过了孩子道:“我不要你的钱。”
&esp;&esp;妇人见他抱走了孩子,忙焦急而踉跄地跟上,直到一头钻进客栈门帘,里头的暖风扑面迎来,她太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温暖,步伐停滞了很久,耳朵里似乎也嗡嗡的。
&esp;&esp;她看着那小公子将她的孩子交到了另一个高大挺拔的郎君手里,两人说了什么,小公子又快走回来,在她手腕上探了一下,嘴唇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然后又离开了。
&esp;&esp;紧接着过了没多久,一个伙计模样的人出现,将手里端着的一碗汤水递给她。
&esp;&esp;半晌,她才从一阵淡淡的粥米香气中反应过来:“给、给我的?”
&esp;&esp;伙计点点头:“你别担心,你女儿被我们林郎中接去喂药了,你把粥喝了,暖和暖和。”
&esp;&esp;妇人受-宠-若惊,她环顾四周,自觉与这整洁的厅堂格格不入,遂找了个犄角旮旯蹲着,捧着这碗热乎的粥水,小心抿了一口,麻木已久的肠胃瞬间就抽动起来,叫嚣着快快将粥喝下。
&esp;&esp;但一想到饥饿的孩子,她又立刻忍住了,咽了咽口水,谨慎地将碗放在身边,像保护着一尊金佛玉盏。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在米香的诱惑中昏昏欲睡,她又突然被人叫醒。
&esp;&esp;“好家伙,找了你半天,你怎么在这躲着!”伙计视线瞄了一圈,责备道,“给你的粥你怎么不吃?”
&esp;&esp;妇人头昏眼花,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姑娘也饿,这个,留,留给她……”
&esp;&esp;伙计把碗塞她手里,叫她赶快吃下,便拉她起来:“你姑娘自然有你姑娘的吃食,快快吃完,你要是饿昏过去,难道要我们林郎中亲自照顾你那小丫头吗?”
&esp;&esp;妇人恍恍惚惚的,直到被伙计拽到一间干净简单而不简陋的小房间中,看到蜷缩在棉被中、已经服了药不再抽搐、平静熟睡的女儿,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是遇上好人了。
&esp;&esp;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膝盖一弯还没磕头,就被伙计提溜了起来:“我们这不兴这个。你要是有心,等你姑娘病好点了,帮我们干点杂活就是了。”
&esp;&esp;伙计似乎还有别的事要忙,没说几句便走了。
&esp;&esp;接下来两天,小房间里又前后住进了三个人。
&esp;&esp;一个是家中为了省粮食,而被几个儿子赶出来的六旬老母,流浪至此地;
&esp;&esp;一个是死了男人又没有孩子的娘子,夫家撺掇着要把她卖给一个老鳏夫换彩礼米面,她不甘心而逃了出来。
&esp;&esp;还有一个沉默寡言,不知什么来头的年轻女子。
&esp;&esp;——几人来自南北不同的村子,互不相识,唯一的共同点是都生了病却没钱医治,恰好被林笙从路边捡回来。
&esp;&esp;房间其实很小,只有一张床,大家不约而同选择让给那婆婆,余下的便打着地铺。铺盖虽简单,但是棉的,干净而带着太阳的味道,大家挤在一起说说话,挺暖和。
&esp;&esp;至少,比原本在寒风里流浪要强得多。
&esp;&esp;听说走廊那头还有几个男子,也是林郎中外出时救回来的。
&esp;&esp;卧房中,孟寒舟抱着药舂,邦邦地捣着药,再看看旁边排队等着要捣的几份药,忍不住问:“绥县内外这么多生病的流民,难道你都要救了不成?”
&esp;&esp;林笙剪着药枝:“我闲着也是闲着,看都看见了,而且这些人都不是特别重的病,几服药就能好的,既然顺手的事,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esp;&esp;“如果救不过来呢?”
&esp;&esp;林笙沉默了片刻,笑了笑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嘛。”
&esp;&esp;他忽然想到什么,推开窗朝下喊道:“胡大哥,把墙角那箱连翘帮我抬上来,我要用。”
&esp;&esp;络腮胡的几个兄弟说是家里有事,之后不知去了哪里,他因为要照顾受伤缝针的那个,所以特意留了下来。
&esp;&esp;那伤者被络腮胡唤做“小河”,如今还昏睡着,时不时的会发烧。但好在年轻壮实,受得住猛药,腹部的伤口看着狰狞,却也并没有化脓。
&esp;&esp;眼下络腮胡正赤膊帮伙计挑水,听闻林笙叫他,立即仰头应道:“好嘞!且等着!”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