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提起颇黎,道是“西域仙物,凝光聚气”,都知道好,可其烧制之法却一直被西域人牢牢地握在手里,半句都不肯泄露。
&esp;&esp;尤真家里曾斥巨资,千里迢迢出关去想要打探颇黎制法,结果都无功而返。那些西域人守得紧,别说是提点一二,就是连个工匠都不肯借给他们,生怕让他们大梁人偷学了去。
&esp;&esp;“我也只是偶尔读过几本闲书。”林笙不知道玻璃如今还如此珍贵,一时间被众人齐刷刷的目光看得有几分惭愧,指尖下意识蹭了蹭袖口,不好意思道,“具体烧制,我也没见过……只是瞧着这石英砂质地干净,又有现成的窑口,想着换个法子烧,总比烧些卖不动的琉璃珠子强。我就随便提一嘴。”
&esp;&esp;众人听他说不会,不由又有些失落。
&esp;&esp;孟寒舟靠在车窗边,目光扫过那片在月光下闪着细白的砂石滩,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车沿,心里已然敲起了算盘。他正愁如何扩大商机,好养活山北这些义军,林笙这不经意的一嘴,恰是撞进了他心坎里。
&esp;&esp;林笙抬眼不经意间看向孟寒舟,见他期待中还略带乞求地看着自己,略沉默了片刻,他无奈道:“好吧,我大概知道些要用到的材料和简要步骤,只是能不能成,我真不知道。”
&esp;&esp;孟寒舟一听,眼底旋即漾开点笑意,低声附耳过去:“林郎君最好了。”
&esp;&esp;林笙又嫌他腻歪。
&esp;&esp;前头赶车的亲随正侧着耳朵听,当下便接话问:“那照林郎君的意思,颇黎也是用石英砂制成的?是要怎么弄?当地工匠烧石英砂烧了几十年了,可那东西只能烧成常见的琉璃,怎么才能烧成颇黎?”
&esp;&esp;林笙解释道:“石英砂烧成琉璃,是因为烧制中加的是铅矿。而那种透明澄澈的玻璃,加的则是纯碱矿。据我从书上所看,制玻璃需得用密窑、猛火,再加上碱做助溶剂才行。西域人之所以会烧玻璃,是因为有老天赏饭吃,他们山里有一种碱矿,可以直接挖出来用。但我们这边没有这种矿,需得用草木灰制碱代替。”
&esp;&esp;桑子羊勒住马缰,粗粝的指尖摩挲着下巴,望向前方隐约可见的山口轮廓:“照林郎君这么说,这破败地方倒还是块宝地?只是那窑口荒了些日子,怕是早塌了半边,不知还能不能用。”
&esp;&esp;“不妨事。”林笙道,“烧琉璃的窑本就耐高温,只需简单拾掇下窑膛,堵上裂缝,改改通风口聚火便成。草木灰碱要提纯,用干芦苇秆、麻秆烧的灰最好,温水淋滤反复几次,碱度就够了,和石英砂按比例混了,入窑熔了、做形、再退火冷却,便是颇黎。”
&esp;&esp;他说得轻描淡写,尤真眼睛瞪得溜圆:“竟这么容易?那以前的匠人怎的想不到?”
&esp;&esp;“不是想不到,是没找对法子,而且以前材料受限,火温也不够。”林笙笑了笑,“而且你别听着怪容易的,最关键的却是砂石和碱的比例,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
&esp;&esp;林笙一说要用到猛火,孟寒舟便心照不宣——猛火他再多不过了,弄些石脂助燃即可。
&esp;&esp;这荒废的河滩里,果然藏着一桩实打实的好生意。
&esp;&esp;方瑕眼珠一转,心想:
&esp;&esp;西域贩来的颇黎件,精致完美的早就被贵胄大族们收藏去了,能流入民间商贾的都是些瑕疵品,但就连这些带瑕疵的东西,拿到拍卖场都供不应求。
&esp;&esp;若林笙这方法有用,真能烧成透亮的颇黎,随便制点什么,到时候再运到明州,什么陆商海商们不都得抢着要?
&esp;&esp;二郎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这会儿突发了灵感:“林郎中提醒我了。咱们的石烛灯,要是有了颇黎做灯壳,再用白铁做一片可以拨动的机簧,不就可以调亮度,还能避风避雨了吗?”
&esp;&esp;林笙听笑了:“恭喜你,发明了煤油灯。”
&esp;&esp;方瑕听得心下生热,直接一股脑掉进了钱眼子里,感觉用不了两年自己就可以躺在金砖上睡大觉了,他按捺不住地两眼放光道:“那岂不是能赚好多银子?到时候我把明州的分店开起来,一定大卖特卖!”
&esp;&esp;“怎么只在你那卖,那我们尤氏商行也要卖。”尤真急急地插嘴,“我可以出银子入股!”
&esp;&esp;“不要你的银子,跟谁没有似的。”方瑕不服,“我们万物铺的生意,有你们尤氏什么事,回你家卖羊肉串得了。”
&esp;&esp;“……你家才是卖羊肉串的!”
&esp;&esp;“你家!”
&esp;&esp;“你……”
&esp;&esp;这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两个幼稚鬼已经就怎么卖、哪里卖开始争执了,不多会就叽叽喳喳地闹起来。吵得连窗外的桑子羊都觉得耳朵疼,小腿一夹马肚往前走远了。
&esp;&esp;孟寒舟被他俩吵得脑瓜子嗡嗡,要不是背疼实在动不了手,十分有冲动想把他俩踢出马车。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