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日上三竿,船都不知行到了何处。
&esp;&esp;一只雀鸟跋涉着飞过来,在舱顶盘旋了几圈,径直冲进了林笙这间的窗里。
&esp;&esp;小东西在木柜上蹦蹦跳跳了一阵,歪歪脑袋,就扑棱一声,落到了孟寒舟的背上,细小的爪子没眼力见地直接踩在他的伤口边缘。
&esp;&esp;孟寒舟“嘶”地起来,一把抓住它:“炖了你!”
&esp;&esp;林笙认出这是江雀训出的小鸟,江雀给每只雀鸟腿上都缠了不同颜色的丝带,还给它们取了不同的名字。这支腿上是粉丝带,林笙记得是叫……金桃儿。
&esp;&esp;“你有本事炖了金桃,回头江雀哭起来你去哄,我可不管。”林笙道。
&esp;&esp;孟寒舟扁扁嘴,从雀鸟另一只腿上解下来一颗小东西,拿到林笙眼前晃:“你看这是什么。”
&esp;&esp;林笙定睛一瞧,眼里瞬间亮起:“好清透的玻璃珠!他们这么快烧出来了?”
&esp;&esp;看来他们前脚刚走,师傅们就立马开始烧下一炉了吧。这么迫不及待的,都等不到他们到明州,半道儿就派能识人的雀鸟过来显摆。
&esp;&esp;孟寒舟取出第一炉烧出来的半成品玻璃疙瘩,和这颗珠子放在一起,简直是飞一般的进步。恐怕过不了多久,工匠就敢尝试做器皿了。
&esp;&esp;“待会儿问问安瑾会不会打绦子,这块我戴,这颗你戴。”孟寒舟拿两块玻璃在彼此身上比了比,不是一对胜似一对。
&esp;&esp;林笙心道,这两个东西究竟哪里像一对了。
&esp;&esp;他以为这块玻璃疙瘩留在窑里了呢,不知道孟寒舟什么时候偷摸掖来的。
&esp;&esp;孟寒舟心情好,饶过了金桃儿,就要把雀鸟从窗口里扔出去。
&esp;&esp;“等等。”林笙拦住他,从桌上拿了些早上二郎他们探病时送来的点心,掰下一块碾成碎屑喂给它,“雀鸟识途有限,飞力也有限,大概能找来这里已经是极限了,之后应该就见不到这些小家伙了。”
&esp;&esp;小东西吃饱了,终于呼啦展翅一飞,消失在树林深处。
&esp;&esp;林笙回头,把鸟吃剩下的半块塞进了孟寒舟嘴里:“别浪费了。”
&esp;&esp;孟寒舟很不爽自己只能捡鸟吃剩的东西吃,又一想这是林笙亲手喂的,也就作罢了,不抓那蠢鸟回来下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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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翌日京城。
&esp;&esp;早朝的钟鼓声尤回荡在殿内嗡嗡作响,丹陛之上,皇帝斜靠在御座里,面色青白,眼神涣散,显然是丹药的后劲未散,连抬手翻奏折的力气都无。
&esp;&esp;贺煊立在丹陛下首,一身蟒袍玉带,朝上一躬礼,议道:“父皇。祈年宫工程浩大,近来修葺事宜屡屡拖延。昨日国师夜观天象,偶得天君神谕,称须于祈年宫大办春祭,敬拜上苍,方可上合天心、护佑陛下圣寿绵长。儿臣以为,当着加征江南盐课,以早日竣工。”
&esp;&esp;这祈年宫原本是皇帝刚登基时为自己选下的万年吉地,后来他沉迷丹道,自以为能够长生不死,便将才修了个开头的陵寝,改为了祭天祈福用的宫苑。
&esp;&esp;话音刚落,户部尚书便出列跪地,抖着花白胡须,掷地有声道:“陛下三思!江南盐税乃国之根本,近两年已加征多次,填补漕运、河工修缮与边军粮饷都尚且不足,岂有为修葺宫苑而再征之理!”
&esp;&esp;侍郎紧随其后:“所言极是!殿下既在朝议政,理当体恤国用。祈年宫劳民伤财,不可动用盐税国本啊。”
&esp;&esp;两人话音一出,数位清流纷纷附议,殿内一时响起一片议论之声。
&esp;&esp;贺煊咬牙切齿,却碍于皇帝就在座上,不敢发作。这些老臣摆明了是借着“国本”压他,明着是劝谏,实则是死守户部财权,不肯让他染指盐税。
&esp;&esp;他余光瞥向御座,皇帝只是木然地看着前方,对阶下的争执恍若未闻。
&esp;&esp;贺煊胆子也大了起来,冷笑道:“诸位大人一口一个国本,可宫苑破败,届时春祭之日,宗亲与四方藩使岂不是笑我大梁国穷财匮?江南盐税积余颇丰,暂调一时又何妨?莫非诸位大人是觉得,天君神谕与皇家颜面,还比不过那点河工漕运?”
&esp;&esp;“盐税积余皆有定数,牵一发而动全身。”户部寸步不让,“此关乎社稷安危,岂是殿下一句‘颜面’就能说动的?既如此,就请陛下圣裁!”
&esp;&esp;老头儿啪叽往殿前一跪。
&esp;&esp;御座上皇帝双目似睁非睁,仍在享受腹中丹药带来的虚浮暖意。身旁内侍上前低声复述请示,他也只是迟钝地眨了眨眼,半晌才含糊地嗯了一声:“嗯……再议,再议!”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