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多时,渡船靠岸,众人踩着湿滑的木板下船,少年领着众人往村里走。
&esp;&esp;下了船,林笙注意到,岸边的河泥有些微微发红。
&esp;&esp;“几位贵人,村头那个就是我家。”少年抱着弟弟,指着不远处道。
&esp;&esp;村口正有一男一女在舂糙米,妇人一抬头,见早上还好好出门的小儿子,竟然病得没个人样,当即哭着扑了上来:“小宝!这怎么了!”
&esp;&esp;男人也面露焦急,少年连忙把路上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爹娘,是这个林郎中,还有各位贵人救了阿弟。不然阿弟今天在城里,差点也被脏东西吃了……呃,不对,贵人说了,这不是脏东西,只是水里有毒才得上的怪病。”
&esp;&esp;得知是林笙救了孩子的命,夫妻俩感激涕零,忙就要对着林笙磕头。
&esp;&esp;林笙摆摆手:“还是先照顾孩子吧。我们带了几副药来,先给孩子煮上。”
&esp;&esp;“我们家早前还有个娃,也是得了这怪病,吐血怪笑,没撑过三天就没了,仙师说是招了脏东西……”妇人抹着眼泪,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往炉子上座锅,声音哽咽,“我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岛上,以前都好好的,怎么就这几年这么倒霉啊。”
&esp;&esp;林笙细细打量夫妻俩,只见他们肤色同样暗沉青灰,身形消瘦不堪,走路时一瘸一拐。尤其这位妇人,操劳多年,中毒比强健的男人要深一些,指甲上已显露出灰褐色斑纹。
&esp;&esp;他当即问道:“二位近些年来,是不是时常觉得四肢无力,常有恶心、肚疼,骨头缝里还隐隐作痛?”
&esp;&esp;夫妻俩一惊讶,连连点头:“正是!郎中您说得一点不差!”
&esp;&esp;俞言本是来跟着徐瑷,怕她出事的,此刻见这个郎中说的头头是道,像是当真有办法治这里的怪病。心下不由也严肃起来,仔细竖耳去听。
&esp;&esp;“这里水土出了问题。”林笙沉声说道,又问,“方便让我进家里看看,再取些井水瞧瞧吗?”
&esp;&esp;“当然方便!贵人快请进!”男人连忙侧身引路,带着众人进了低矮的土坯房。
&esp;&esp;屋内陈设简陋,墙角堆着几罐腌制的酸菜,桌案上摆着醋罐儿,还有小竹筐里晒制的梅子柑橘零嘴,看得出来,这家人是真挺爱吃酸的。
&esp;&esp;见林笙目光落在零嘴上,妇人叹气说:“咱们岛上种不了良田,只能在坡上种些柑橘、梅子,低处种点豆子油菜,祖祖辈辈都爱吃酸,这口味传了好几辈子了。就是这两年邪门,低处的菜田怎么种都死,杂草却疯长,除都除不干净,日子越来越难熬。”
&esp;&esp;这北沙洲岛是千年来河水冲积而成,春秋时节河水丰沛,淡水冲刷下来,日子尚且过得去;可到了秋冬枯水期,海水倒灌,河水变得又苦又涩,百姓不敢直接饮用河水,全靠打井取水度日。
&esp;&esp;林笙一边听着,一边走到院前的水井旁。
&esp;&esp;孟寒舟忙过去,摇着辘轳打上来一桶井水给他看。
&esp;&esp;只见木桶内壁附着一层厚厚的褐色水垢,摸起来粗糙涩手,林笙舀起一勺井水,凑到鼻尖轻嗅,再浅尝一口,虽没有海水苦涩,却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涩味,与那醋水中隐约的味道如出一辙。
&esp;&esp;看到这里,林笙心中已然了然,转头对众人道:“肯定是这里地下水被铁屑污染了,百姓长年累月喝这种水,必然会导致慢性中毒。”
&esp;&esp;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铁毒攻心,会损伤心神,引发谵妄癫狂,那诡异的怪笑,正是中毒后的症状,并非什么撞邪。”
&esp;&esp;孩童爹喜道:“太好了,不是邪祟,我就说咱祖辈住着的岛,哪可能有什么邪祟!”
&esp;&esp;“不过,你们酷爱喝醋,也加重了病情。”林笙耐心解释下去,“酸醋会与铁发生反应,加速铁融入水中,使毒性更强。成年人脏腑强健,中毒反应慢,可幼童体弱,极易引发急性铁中毒……就像今天这个小童一样,十分危险。”
&esp;&esp;俞言眉头紧锁:“可这岛上并无铁矿,何来铁屑?”
&esp;&esp;那林笙就不知道了,他只负责观察病因。
&esp;&esp;俞言连忙问道:“既知病因,你能治好他们吗?”
&esp;&esp;“我可以开些保肝利胆、排浊解毒的药汤,缓解眼下的症状,可也只是亡羊补牢。”林笙神色凝重地说,“根源在于这水,浅层井水万万不能再喝了,要么往地下打深水井,避开污染的水层,要么从岛外上游运来干净的淡水供百姓饮用,否则久而久之,岛上所有人都会遭重,尤其是尚未长成的孩子。”
&esp;&esp;只是打深井、运淡水、清理河道等,都是民生大事,得需要官府出手整治,等待来年丰水期淡水反复冲刷,这沙洲的水质才有可能慢慢恢复。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