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可怜小雀在夜深人静时,往返无数趟,折腾至后半夜,原本圆胖蓬松的身子累得羽毛塌软,黑眼珠黯淡无神,活像一只被榨干了气力的瘪豆。
&esp;&esp;林笙用特意留下的粥米喂了它,又叫它在腿心窝着睡了一觉,这才恢复些光彩,飞回去复命。
&esp;&esp;之后林笙一边细细收拾药粉,收拢针包,一边安静地等待。
&esp;&esp;等到第三天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砰”的巨响,大门被人猛地撞开,震得门轴发出一阵吱呀的呻吟。
&esp;&esp;一队衣摆滚着暗纹金线的道人鱼贯而入,这群人衣料质地华贵,袖口绣着更加繁复的纹路,看上去就比往日送饭守院的道人矜贵得多。
&esp;&esp;林笙心道,等了这么些日子,可算是来了。
&esp;&esp;谢谢你,传话筒清砚。
&esp;&esp;他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为首那人身上。
&esp;&esp;只见那道人手持拂尘踱到阶前,脸上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倨傲,一双细长眼斜斜挑起,将林笙从头到脚细细打量审视了一遍,见他身姿恭谨,不卑不亢,慢悠悠开口:“你就是怀木丹师的师弟?”
&esp;&esp;林笙垂眸敛神,随口诹了个化名,微微欠身行礼:“小道竹生,见过诸位道长。”
&esp;&esp;那道人闻言,并未应声,反倒围着林笙缓缓审踱,靴底碾过院中的青砖时,发出细微的声响。半晌,他才停下脚步,半信半疑地问:“你的疯病,当真好了?”
&esp;&esp;林笙放低姿态,垂首道:“承蒙紫薇清气庇佑,服药调理后得以控制,往后定不会再犯,绝不会再惊扰诸位道长。”
&esp;&esp;道人驻足,手边轻轻抚着拂尘的羊脂玉柄,又挑着眉梢问:“那你丹术如何?与怀木丹师相比呢?”
&esp;&esp;“不比我师兄差。”林笙愈发谦卑,恭恭敬敬地一揖首,“幸得师门厚爱,师门传承丹方三万二千首,小道俱已习得真传,无有半分懈怠。”
&esp;&esp;说到此处,他稍作停顿,抬眼望向那道人,眼底流露出几分真切的向往:“实不相瞒,小道敬仰紫微宫日久。此次好容易央求跟师兄下山,便是仰慕国师大人道法高深、德行昭著!若诸位道长肯给小道一个机会,小道定当竭尽全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定不叫诸位道长失望。”
&esp;&esp;他又一躬身,这叫一个真真切切,感人肺腑。
&esp;&esp;道人目下一动,他挥了挥拂尘,搅动起一丝似有所闻的苦香之气,随即也拱手回了一礼,语气缓和了几分,客气笑道:“小丹师言重了。既是如此,国师大人有请,随我来吧。”
&esp;&esp;最前方是两盏琉璃灯开路,洒下满地碎金。
&esp;&esp;林笙在一群衣镶金边的道士引领下,终于踏出了这方困了他多日的偏僻小院。
&esp;&esp;先前被孟槐拐来时,正值深夜,走的又是侧门偏道,周遭隐在暗影里,没看真切。眼下灯火鼎盛,沿途景致一一铺展在眼前,每一步都让林笙心头阵阵惊叹、叹为观止。
&esp;&esp;此刻越往中心走,眼前便愈发恢弘精致——飞檐如翼,瑞兽如云。
&esp;&esp;连造景山石旁的铜鹤灯炉,都錾着繁复的金银雕花。檐下悬挂的祈福红绸上绣着寸寸吉纹,末端缀以玛瑙、翡翠等各色珍宝,风过处,环佩叮咚,几如仙境。
&esp;&esp;身侧带路的道人拿余光瞥了林笙一眼,见他微微仰头,目光左顾右盼,一副少见多怪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撇,喉间暗暗讥笑一声:果真是山野之徒,没见过什么世面。
&esp;&esp;……林笙是真没演,是真心实意的没见过这种世面。
&esp;&esp;这紫微宫的奢华铺张,已超出了林笙的想象,便是脚下蜿蜒的鹅卵小径,两侧的石沿都嵌着细碎的萤石,微光流转,如星河碎影。
&esp;&esp;他正暗自感慨,不知不觉,身前带路的拂尘道人已放缓了脚步,最终停在了一座殿宇门前。
&esp;&esp;林笙抬眼望去,心头又是一震。
&esp;&esp;这座殿宇比沿途所见的更为奢贵,殿顶覆着鎏金的琉璃瓦,整块的紫檀木殿门上雕着日月星辰,两座纯银灯炉静静燃着,香雾袅袅,顺着殿门缝隙漫出。
&esp;&esp;拂尘道人收起周身倨傲,对着殿门深深一拜,神色变得恭敬起来:“大人,小丹师已带到。”
&esp;&esp;殿内静了片刻,不多时,殿门被两个素衣小道缓缓由内推开,一股温暖醇厚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某些名贵香料与药气交织而成的味道,裹着炭炉暖意,瞬间驱散了林笙周身的微凉。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