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整个大雍,能免他这顿罚的,只有顾寒清。
&esp;&esp;燕昉将这名字默念了一遍,仓皇中,像是找到了救命的稻草,他不住的回忆起前世被救下的场面,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仿佛这样,就能避免如今的结局。
&esp;&esp;可是……
&esp;&esp;可是现在和前世截然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事件也不同,顾寒清还会来吗?
&esp;&esp;不等他细想,先是扬起风声,接着是皮肉上的剧痛,油泼一般,砸透皮肉,顺着骨缝往上蹿,几乎将肺腑一同砸碎了,燕昉被死死按在凳子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瞬间想要咬舌,却是痛的咬都咬不下去。
&esp;&esp;顾寒清……救我……
&esp;&esp;再救一次……求你……
&esp;&esp;耳边似乎又响起风声,青年伏在椅上,眼眶瞬间就红了,生理性的眼泪糊住视线,只是这下还未打实,便听见了一声喝止:“停手!”
&esp;&esp;燕昉茫然抬眼,他视野有限,只能看见轮椅旋转的车轴。
&esp;&esp;有人斥道出声:“这是在做什么?”
&esp;&esp;摄政王问话,压着几人的侍从同时松了手,燕昉再也躺不住,便直直从凳子上摔了下去,顾寒清此时离他最近,眉头一跳,便伸手来扶,而那一节玄色衣袖出现在视野中的瞬间,青年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握了上去。
&esp;&esp;他拽住顾寒清的袖子,指尖用力到发紫发青,几乎要将布料扯碎,又不管不顾的爬了两步,直到握住轮椅的边缘,将顾寒清的衣料死死捏在掌中,才从无法呼吸的哽咽中喘过气来。
&esp;&esp;他知道这模样难看,不体面,惹人厌恶,可前世的磋磨早将他的傲骨碾碎了,他怕,他实在是怕。
&esp;&esp;顾寒清微顿,他来得及时,且邻国质子毕竟身份特殊,行刑人也不敢着实打,青年的反应不应当如此剧烈。
&esp;&esp;他便捏了捏燕昉的后背,顺势让他的脸颊从轮椅锐利的折角处移开,抬起他的下巴:“燕昉,还好吗?”
&esp;&esp;青年的模样实在狼狈。
&esp;&esp;脸上蹭着泥土草叶,下唇咬出了血,指缝里有木屑,指甲用力到微微劈开,但顾寒清搭在脖颈处的手试了试青年的脉,却是没有大碍的。
&esp;&esp;顾寒清松了口气,又问:“还好吗?”
&esp;&esp;燕昉还未从战栗中缓和过来,一时说不出话,顾寒清只好垂眸看他,看着看着,就开始手痒。
&esp;&esp;前世当了数月的孤魂野鬼,高悬在秀山的枯木上,看着燕昉在皇城进出,无论深秋隆冬,青年常年藏青大氅,抱着手炉,肤色却是极不健康的冷白,似乎再厚的衣服,也休想让他脸色好看一分,他表情又淡,眉眼天生下垂,恹恹不语的时候,十足的厌世,现在眼中含泪,脸颊透着哽咽厚薄红,倒比前世鲜活的多。
&esp;&esp;看上去很好摸。
&esp;&esp;想摸。
&esp;&esp;顾寒清不知道为什么,就抬手蹭了上去。
&esp;&esp;青年的眸中本只含了一点泪,顾寒清一碰,便滚了出来,眼泪落在指尖,倒比皮肤更加滚烫。
&esp;&esp;前世那个为他捡骨的那个,就已经让顾寒清十分困惑,现在这个,就更有点招架不来。
&esp;&esp;他下意识抬手,捏了捏燕昉满是冷汗的后背,抚着青年的后脑,压在自己的膝盖上,哄道:“好了,好了,没事了。”
&esp;&esp;这一套动作如此熟练,熟悉到几乎不假思索,顾寒清几乎没有反应就做完了,倒像是……他曾经做过一样。
&esp;&esp;他似乎真的曾经做过。
&esp;&esp;不等他回忆起到底什么时候,燕昉已经从巨大的恐惧中缓和了过来。
&esp;&esp;他是一下子被打懵了,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这姿势极其的不体面,虽然只是一板,燕昉还是疼的厉害,却是扶住顾寒清的轮椅,垂眸跪直了。
&esp;&esp;顾寒清最讨厌底下人奴颜卑膝,搞些不入流的媚上手段,他扒拉着摄政王的轮椅苦苦求饶,已是犯了大忌,顾寒清明面上不说什么,心中估计早已厌恶至极。
&esp;&esp;燕昉心道:“就如前世那般。”
&esp;&esp;顾寒清:“都起来。”
&esp;&esp;燕昉起身,疼得又想抽气,勉强忍回去,侍立在一旁不动了。
&esp;&esp;顾寒清:“这里是做什么?”
&esp;&esp;羽林军校尉上前,解释李修闵惊马事件的始末,顾寒清听完:“说谋逆是过了些,淳安太子也不至于如此蠢笨,惊马算是意外,杖责就不必了。”
&esp;&esp;燕昉悄然松了口气。
&esp;&esp;他低眉敛目,竭力将存在感降到最低,顾寒清的视线却已经转了过来,笑道:“都说金玉公子写得出锦绣文章,今日之事,还望莫要写作诗词,传唱出去,惹世人笑话。”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