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溯:“?”
林溯原本苍白的脸腾地涨红了。
天幕不尊官家,爱胡乱编排皇室,他早有耳闻,但这还是他头一遭直面。
一时间,他心神激荡,就颤颤巍巍扶着桌沿站了起来,拱手向御座行礼:“父皇!儿臣不爱男色,对七弟更是只有手足之情,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林渡也跟着站起来,嘴角还沾着糕点的碎屑,看着自己大哥这副恨不得以死证清白的架势,欲言又止。
大皇兄,你糊涂啊!那天幕都明说是野史了,野史就是做不得真的!你这么站起来疾言厉色地撇清,反倒像真有那么回事了!
林渡急的也顾不上去看虞武帝的脸色了,赶紧一把拽住林溯的袖子,把人往回拉:“大皇兄,快坐下。野史,野史,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想了想,又压低声音补了句:“父皇向来不许咱们为这些莫须有的东西惊动朝堂,你这么一站起来,反倒叫父皇担心。”
他嘴上这么劝,心里却慌得直打鼓。眼角余光忍不住的偷偷往上扫了一扫。
虞武帝的脸色果然已经沉了下去。
林渡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天幕啊天幕,求你闭嘴吧!
你若是再往下说些有的没的,大皇兄会怎么着他不知道,但他怕是要步大皇兄的后尘,栽进牢笼了。
但天幕哪里是个能看得见眼色的?只一味地往下继续。
【这事儿正史肯定是不敢写的,但架不住野史编得热热闹闹。那依据是什么呢?】
【依据是元启二十二年,虞武帝不知发了什么疯,把咱们这位信王殿下关进了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大皇子殿下的东宫!】
【纵观大虞朝的各类野史笔记,对那段时间的记载,五花八门。】
【有人说这二位殿下素来亲近,早已暗度陈仓,虞武帝不过成人之美。也有人说虞武帝意在用这等绯闻打压二人,毕竟当时这两个人在朝中声望已如日中天。】
【更有甚者,说一切都是这位大皇子殿下的手笔,叫什么“巧设连环局,促成一桩好姻缘”。】
【但野史翻来覆去讲了这么多,说穿了就一句话——谁也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两个人是真在一起的。】
林渡松了口气,攥着林溯袖子的手劲道也松了几分。还好,还好,天幕还算有良心……
【不过,史书上没有证据,壁画总算是铁证如山了吧?】
林渡那口松了一半的气又猛地提了回去。
若只是些捕风捉影的文字,他还能依着纸张破碎,导致出现理解歧义,糊弄过去。可若真是实打实的壁画,他要拿什么去糊弄?
他立刻去觑虞武帝,果不其然,御座之上那张脸已经黑得跟砂锅底一般了。
眼见虞武帝就要发火,林渡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慌得连语速都快了几分:“父皇明鉴!儿臣与大皇兄乃手足,日常同进同出实属寻常。”
“况且这是野史!野史所载,多是后人据一两幅图像、三两句只言片语揣测附会而来,是非曲直当不得真,求父皇明鉴!”
林溯也跟着跪倒,苍白的面色因激愤泛起一层薄红:“父皇明鉴。儿臣与七弟自小亲近,或因此招致后世好事者捕风捉影,描画出此等荒唐之物。儿臣愿以性命担保,绝无此事。”
虞武帝看着底下一个急赤白脸,一个以命相保的两个儿子,脸色倒缓了几分。
老七品性如何,他尚未可知。但老大好歹是他一手养大的,断断干不出那有违人伦的脏事来。
可天幕那句“壁画铁证”说得有鼻子有眼,若不往下听个究竟,心里那根刺便拔不干净。
“慌什么。”他冷冷开口,“朕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壁画,能让后世编排出这等荒唐事来。”
天幕浑然不觉底下的暗流汹涌,画面一转,打出一张泛着赭黄色的壁画拓片。
画面上是一间陈设古朴的居室,两个人影相对而坐,姿态亲密,似乎正执手低语。
拓片下方还贴心地配了一行标注——“元启年间东宫壁画残片,藏于大虞历史博物院”。
这下,满朝文武都炸锅了。
方才还顾忌着虞武帝在场不敢出声的大臣们,此刻也压不住窃窃私语了。
几个御史的眼睛亮得跟灯笼似的,手里的笏板都快捏不住了。
好好好,这可是天大的弹劾材料,就算不敢当真弹出去,记下来回头写点什么补贴补贴家用也是好的啊!
林渡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他张嘴想喊冤,但愣是一声都发不出来。
倒是林溯,到底是经历过事的,比起他来冷静太多了。
他眯着眼睛对着那天幕上播放拓片端详了半晌,忽然眉头一皱,扭头看向虞武帝,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虞武帝也在看那幅壁画,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笔法扫到构图,从填色看到服饰,然后露出点古怪的神色来。
天幕仿佛是怕大家不信,画面一转,又放出一张放大的局部图来。
壁画上那两个人影的袖口纹样被圈了出来,一边用红线圈着,一边用蓝线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