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夏时晞不敢睡,甚至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竖着耳朵,捕捉着外面风吹草动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眼睛除了盯着那红光,也不时警惕地扫向空荡荡的门洞和那扇没有窗户的、被藤蔓半遮掩的破窗。
&esp;&esp;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红光不知疲倦地闪烁着。许清珩的呼吸,似乎又微弱了一分,脸色在逐渐明亮的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只有眉宇间那深锁的痛苦褶皱,依旧清晰。
&esp;&esp;就在夏时晞几乎要被这无休止的等待和内心的焦灼折磨到发疯,开始怀疑那个信号装置是否真的有效,或者只是某种无意义的自毁程序时——
&esp;&esp;他听到了。
&esp;&esp;不是鸟鸣,不是风声,也不是溪流。
&esp;&esp;是引擎声。由远及近,沉稳,克制,带着一种与山林环境格格不入的、机械的精准感。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esp;&esp;夏时晞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心脏骤然缩成一团冰冷的硬块。他轻轻放下许清珩的手,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将自己隐藏在墙壁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向外窥视。
&esp;&esp;土路的方向,从他们来时相反的山林深处,那辆深绿色的、沾满泥浆的军用山地摩托车,去而复返。这一次,它开得更慢,几乎是滑行,引擎声低得几乎听不见。骑手依旧是全覆式头盔,深色冲锋衣,但夏时晞敏锐地注意到,摩托车的车把上,似乎多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方形设备,一根细长的天线微微颤动着。
&esp;&esp;几乎在同一时间,从石屋侧后方、那片更茂密的灌木林方向,也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迅捷的、踩踏落叶和折断细小枯枝的声响!不是一个,是至少两三个!动作轻盈,迅捷,交替掩护前进,显然是训练有素!
&esp;&esp;两拨人!几乎同时出现!从不同的方向,目标似乎都直指这座废弃的石屋!
&esp;&esp;是巧合?还是……一伙的?前后包抄?
&esp;&esp;夏时晞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最坏的情况出现了!信号引来的,不止一方!而且,极有可能都不是善类!
&esp;&esp;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依旧闪烁的红光和昏迷不醒的许清珩。跑?带着许清珩,根本不可能。躲?石屋就这么大,无处可藏。拼?他手无寸铁,伤痕累累,面对的可能是有备而来、持有武器的敌人。
&esp;&esp;绝境。又是绝境。
&esp;&esp;夏时晞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但他眼中最后一丝慌乱,在极致的危机逼迫下,反而迅速沉淀,凝结成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清醒。他迅速扫视石屋内部,目光落在那扇破窗和几块散落在地的、拳头大小的石头上。
&esp;&esp;他不再犹豫。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挪到许清珩身边,用那件破外套将他盖得更严实一些,只露出头和肩膀。然后,他抓起两块最趁手的石头,一块紧紧握在右手,另一块塞进后腰。接着,他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将许清珩连拖带抱,挪到了石屋最里面、那个堆放着一小堆腐烂稻草和朽木的角落,让他靠着墙壁,自己则挡在他身前,背对着门口,用身体将他尽可能遮蔽起来。
&esp;&esp;做完这些,他才重新捡起那块石头,转过身,面对着空荡荡的门口,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了下来,将身体重心放低,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着门洞外那片被阳光切割的光影。
&esp;&esp;来吧。不管来的是谁。
&esp;&esp;想动许清珩,除非从他尸体上踏过去。
&esp;&esp;引擎声在石屋外不远处停了下来。随即,是摩托车撑脚架落地的轻微“咔哒”声。脚步声响起,沉稳,不疾不徐,朝着石屋门口走来。一步,两步。
&esp;&esp;几乎同时,侧后方灌木林里的细微声响也停了下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但夏时晞能感觉到,至少有不止一道目光,如同冰冷的枪口,从不同的角度,锁定了这扇门,这个石屋。
&esp;&esp;脚步声停在了门口。一个高大的、穿着深灰色冲锋衣、戴着黑色全覆式头盔的身影,出现在了门洞的光影中,逆着光,轮廓有些模糊。他手里没拿武器,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但他的站姿,那种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如同磐石般的沉稳和隐隐的压迫感,让夏时晞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esp;&esp;头盔下的目光,似乎隔着面罩镜片,在昏暗的石屋内扫视了一圈,然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那堆稻草上,或者说,落在了夏时晞和他身后隐约的人形轮廓上。那目光停顿了几秒。
&esp;&esp;夏时晞握紧了手中的石头,指节用力到发白,身体因为紧张和蓄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没有一丝退缩,死死地回瞪着那个头盔下的阴影。
&esp;&esp;“信号源在这里。”头盔下,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低沉、平板、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响起,打破了死寂。不是对夏时晞说的,更像是在向某个隐形通讯器汇报。“发现两名目标。一坐一卧。坐者戒备,持有石块。卧者……疑似重伤,无意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