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我记事起就开始学着干活,记得还没灶台高,每天天不亮就要踩着板凳烧火做饭。而大哥和弟弟睡醒了就能吃上热乎的饭菜。
爹娘时常骂我是赔钱货,是给别人家养的,每次吃饭都不让我吃饱,大一点就被赶到了谷仓里睡觉。
小时候我不懂,我以为哥儿都是这般。所以也不觉得苦,只是心里一直期盼着娘能给我做个新袄子,不然冬天实在是太冷了。
直到后来大一点我才知道,原来并不是所有哥儿都这般辛苦,我有个比我大两岁的堂哥,他不光能像男孩那般穿新袄子,还能跟家人坐一桌吃饭,不用每天起早贪黑的干活。
同村的其他哥儿也不像我这般,小小年纪手上就磨满了老茧。
我明白了爹娘不喜欢我,他们从未把我当成过自己的孩子,说不难受是假的,可这么多年都习惯。
堂哥跟我说,等成了亲就好了,成亲后婆家肯定不会像爹娘这般磋磨人。
我也盼着能嫁一户好人家,能像寻常哥儿一样穿上漂亮的新袄,过正常人过的日子。
就这么一直等到了十五岁,终于有人来家里给我说亲了。
说的人是邻村的一户人家,姓马叫马大明,家里有三十多亩地,嫁过去不会挨饿。
爹娘不在乎这些,只在乎聘礼给多少钱,媒人说给三贯。村子里嫁娶花销都不大,三贯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了。
爹娘有些不太乐意,跟媒人说再看看。
媒人走后,我借着割猪草去邻村看过一次,那个叫马大明的汉子个子不算高,长相也一般。但是听他们村里人说很能干活,嫁到这样人家,以后的日子应该能好过吧。
回去后,我就有意无意的跟娘提起这件事,并且承诺嫁到马家每年都给他们送粮食回来。
我以为娘会开心,结果她狠狠的打了我一顿骂我不要脸。说如果我再偷偷跑去见男人,就把我腿打折。
我吓坏了,抱着她的腿一个劲保证,以后再也不过去看了。
自那以后爹娘就不让我出去采猪草了。但家里的活计一样都不少干,洗衣服做饭收拾院子,喂鸡喂鸭喂猪,依旧是每天忙到深夜才能睡觉。
就这样过了两年,我已经十七岁了,说亲的人被爹娘拒绝了好几个,觉得聘礼给的太低了。我知道他们是想把我卖个好价钱,这样就能拿钱给大哥娶媳妇了。
后来有一天,我爹和我娘去镇上卖山货,回来后突然给我扯了一块布要给我做新衣服。
我已经不是年幼时的孩子了,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爹娘这么偏心的人怎会舍得往我身上花钱?
不过我没敢问,毕竟我在家中也没有说话的份,他们怎么安排我只能听从。
新衣服很漂亮,长这么大都没穿过这般合身的衣服,新布料还有一股特有的香味,我只试了试就脱下来了,叠好压在枕头下面,等出嫁的时候再穿。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我刚过完十八岁生辰这日,清早起来烧水时,突然听见爹娘在屋里说话的声音。
“英子是水命没弄错了吧?”
“错不了,我记得清楚呢。”
“听说陈家少爷快不行了,万一嫁过去把人家冲喜冲死了怎么办,不会来找咱们麻烦吧?”
“你怕什么?那可是十贯钱,只要钱到了手就休想再要回去,到时王英抵给他们,随便他们怎么处置。”
我在外面听得不寒而栗,爹娘要给我卖了,卖去给人冲喜……
做好饭后今天破天荒,娘留我坐下来一起吃,我拘谨的坐在桌边筷子都拿不稳,我很想问问他们为何要把我卖给一个将死之人,可我不敢问,我知道问完免不了挨一顿打。
我很难过但不知道跟谁去说,只能不停的干活试图来麻痹自己忘却这件事。
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爹娘偏心大哥和小弟也就罢了,我不是他们生的吗?为何要这般对我?
一股恨意涌上心头,不如死了吧……自己死了他们的十贯钱就打水漂了,自己给他们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也算偿还了生恩,实在不想下半辈子还过得这么苦。
一想到爹娘拿不到这十贯钱气急败坏的模样,我竟然觉得有些开心!
深夜,我换上这唯一一件新衣服,悄悄出了院子,一路朝北边的大河跑去。
夜里的风很凉,我抱着胳膊站在河边踌躇片刻便跳了进去。
河水真凉啊,冰得我浑身颤抖,水流顺着口鼻往里涌,难受得胸口都要炸开了,我胡乱的挥舞着四肢想要逃离,可惜我没学过凫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有人在叫我……
*
“王瑛,王瑛醒醒,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