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那张啊!”安雅看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她嘴角微扬,眼光中略带些审视:“请问,麦卡恩老师,如果那些女学生贴的是某位男球员脱衣庆祝的照片,比如……C罗、梅西、贝克汉姆……您也会兴师动众地找到他所在的俱乐部告状吗?”
麦卡恩太太怔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她没能马上回答,而是动了动嘴唇,才勉强吐出一句:“那不一样。”
“是啊。”安雅点头,语气依旧礼貌,“她是个女孩,而他们是男球星。所以你来了我这里。”
麦卡恩太太马上抓住了安雅抛过来的鱼饵:“确实如此。如果在校女生贴男球员的照片,那只不过是对偶像的迷恋;但贴这个……这个对她们是一种不良引导。”
老教师顿了顿,带着一点为人师表的焦虑语气补充道:
“万一她们也学着暴露身体怎么办?她们还小啊,分不清什么是自我表达,什么是出格。”
安雅点点头,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里泛着坚定:
“我明白您的顾虑——如果我们只是担心她们去模仿赛琳娜的外形,而不带她们去理解背景,那就是真正的不良引导。”
她说着,将桌上的资料夹推到麦卡恩面前,里面放着凤凰最近一个月的训练数据,还有几张在训练场上拍摄的照片。
“说到底,贵校的学生看到的是片段,是截屏,是转发量十万加的gif动图。但她们没看到——为了那个绝杀球,赛琳娜曾经在体能训练室累到呕吐,第二天清晨却依旧第一个出现在球场上。
“而这个庆祝动作,不是谁教会她的,也不是她在表现给谁看——而是她在拼尽全力之后,送给自己的喝彩。”
麦卡恩太太一时语塞,只能微微偏头,避开安雅的视线。
安雅接着说:
“所以我个人不会否定贵校学生的情绪反应——她们之所以贴出那张照片,是因为她们终于看见了一个和她们一样的女孩,在场上主宰比赛之后又纵情表达。
“但我们当然不能止步于此——我们需要给女孩们更恰当的引导。
“所以我决定,我们会以俱乐部的名义,向贵校赠送一百张俱乐部的季票:东区公立中学在凤凰大球场会拥有100个专属座位。分配的权力在校方,麦卡恩老师,您可以奖励贵校最优秀的学生,让她们免费进入球场观看比赛……”
“一百张……一百张季票?”
麦卡恩太太一时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之前就有亲朋好友向她咨询过,怎样才能弄到港区凤凰的球票——目前是很困难的,即便是东区联合的“大球场”,最多也只能容纳1500人而已。
100张票,还是每一场比赛都能看的……麦卡恩太太差点儿就惊呼出声——这是一份怎样的馈赠啊!
谁知安雅的话还没完:“这还不够,我们更应该加强俱乐部与学校的沟通。我们随后就找个就近的日子安排球员走进校园吧!或者安排小型讲座……开放训练日也行。
“总之要让孩子们知道,真正值得模仿的,不是那个动作本身,而是它所承载的努力与意义。
“……”
直到被安雅送出办公室,麦卡恩太太都还只得晕乎乎的,富婆随手送来的高帽和大礼包,让她有点兴奋地找不着北,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早先曾怒气冲冲地过来声讨,此刻只是一个劲儿地附和:“是,能给贵俱乐部加强合作那真是太好了。”
眼看着前台将前倨后恭的麦卡恩太太引向出口,安雅转头向四周看了看,一眼就瞅见了赛琳娜的身影。
金发女孩失魂落魄地站在走廊的尽头,既像是刻意在等安雅,又像是一只迷了路的小兽,不知该向何处去。
安雅推开办公室门,对赛琳娜轻轻一点头。
赛琳娜沉默的跟进来,一声不吭地在安雅办公桌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指尖在无意识地摩挲。
“你来得正好,为了招待麦卡恩老师,我沏了点82年的锡兰红茶。”
虽然赛琳娜没懂“82年”的梗,但满室氤氲的茶香让这女孩的精神放松了不少。
就在安雅将一杯好茶推向赛琳娜的时候,赛琳娜突然急急忙忙地抬头,视线与安雅的相触。她语气愧疚地问道:“老板,我给您添麻烦了吗?”
“咦?”安雅好笑地坐了下来,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左手抱着右肘,右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开口,“说说看,你为什么会觉得给我添了麻烦呢?”
赛琳娜一时间说不出话,眼神飘忽,喉头轻轻动了动。
“我……我不确定。”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难以听见,“我以前觉得,只要不是故意卖弄,那就不能算‘错’,可这一次……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自己确实是有点出格了。”
安雅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从桌上抽出一张打印纸,在背面写下两个字——羞耻。
然后她将这张纸扣在桌上,推到赛琳娜面前,同时对这女孩说:“赛琳娜,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性感有错吗?”
听见这个问题,赛琳娜却一下子慌乱起来,仿佛一枚新的石子又投进了她心里那口混乱的池塘。
“大概……大概是没错的。可是,我总觉得……”
安雅忽然一笑,朝桌上努努嘴,示意赛琳娜将面前那张打印纸翻过来。
赛琳娜惊讶地开口,既像是询问又像是给自己答案:“羞耻!”
“是的——整件事上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但它照样出现在你心里。”
赛琳娜轻轻地皱着眉思考。
安雅看着她思索的模样,似乎很高兴。
“我们从小就被教育,‘不要穿着暴露’、‘不要太大声’、‘不要当显眼包’……
“我们以为那是在教我们礼貌、得体、自律,其实不完全是。
“那也是在教我们:你最好别被看见。因为你一旦被看见,你就要对别人怎么看你而负责。”
说着她顿了顿,原本柔和的眼神里生出锋芒:
“耻感不是你自己生出来的,而是别人希望你生来就有的——这本就是社会规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