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转头看向她,不解地扬了扬眉。
“你看——”
兰顿太太抬了抬下巴,示意场下那些穿着黄黑相间球衣的球员们——她们有说有笑地热身,互相推搡着,偶尔打闹……这架势,更像是一群刚放假的年轻学生。
“能够来到这里重赛,就足以让我们拿到足够的门票分成。这场比赛无论输赢,俱乐部都赚到了。”
说到这里,老太太嘴角浮起慈祥的笑意:“所以啊,我告诉她们,今晚只要踢得开心就好。想怎么踢,就怎么踢吧!”
——想怎么踢就怎么踢?
安雅一愣,视线落在诺兹郡球员们身上:果然,她们跑动轻快,笑声不断,完全没有背水一战的紧绷感。
“踢得再草根也没关系,只要有那么一瞬间的高光,能让球迷记住诺兹郡,她们就算是赢了。”兰顿太太慢悠悠地补充。
风从球场的另一侧吹过来,把贵宾坐席前的彩旗吹得猎猎作响。
安雅伸手紧了紧大衣领口,心头闪过一丝复杂的感触——这种轻盈、放松的心态,在凤凰这里,最近已经很难看到了。
“我懂的!”兰顿太太却像是在宽慰安雅,“你的球队已经打到第二级别了,你们追求的是职业化……还有奖杯。踢得快乐已经不再是姑娘们的唯一目标了。”
安雅由衷地感谢了这礼貌的安慰,心里却明白她的球队正在经历什么。
球队正在经历从席尔瓦的“放养”到安东尼娅的精细化管理转型。此刻,姑娘们就像是背着沉重的包袱,在各种纪律与要求里小心翼翼——她们从没忘记该如何传球,如何站位,却似乎是忘了她们为何而踢球。
安雅的眉心微微蹙起——
她当然清楚:走上职业化的道路就意味着有计划有预案,一切有条不紊;
她也明白:如果凤凰想要打进顶级联赛,站在领奖台上捧起奖杯,光靠一腔热血和情绪是远远不够的。
可如今,当她看见诺兹郡球员那种无忧无虑的笑容时,心中却仍然生出一丝羡慕。
夜风吹过贵宾席,让安雅手中的咖啡又凉了几分。
这位俱乐部主席忽然意识到:也许,凤凰还需要从她们的对手身上,学会某些她们正渐渐遗忘的东西。
哨声响起。
港区凤凰按照预案投入比赛,开场就利用反复传切控制节奏,试图消耗对手。
露西娜和赛琳娜几次做出流畅的二过一配合,打进禁区边缘,虽然没能形成破门,但整体表现在轨道上。
然而,诺兹郡像是完全换了一支球队。
她们没有了首回合的谨慎,一改死守后场的打法,而是大胆压上。中场球员频频直接起脚远射,边路敢于大范围转移,甚至后卫也频繁插上助攻。
哪怕出现失误,她们也毫不在意,脸上甚至带着笑意,轻轻松松地投入下一轮防守或是进攻。
这一股轻快、畅快的气息,迅速感染了全场观众。
安雅端坐在贵宾坐席的正中,却也能听见周围的讨论:
“诺兹郡真不赖啊!”
“难怪上一次能把凤凰逼平。”
“今天不会再次爆冷,把凤凰淘汰了自己晋级吧?”
“……”
安雅微微皱起眉头。在她看来,凤凰的战术体系已渐渐形成,却显得过于克制了。
面对对手的“放飞自我”,凤凰的球员们一边严格地执行着安东尼娅事先制定的战术,一边犹豫着要不要加快节奏。几次进攻都无疾而终,这无形中又增大了己方的拘束与压力。
安雅心里得出结论:她的球队并不是踢得差,而是转型迷茫期突然遇到了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一下子被打乱了阵脚。
中场哨声响起,凤凰的球员们带着没有任何改变的比分走进更衣室。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与冷空气混杂的味道,球员们的呼吸急促,声音却都压得很低。
露西娜拆下护腿板往地上一甩,倒坐在椅子上,将脸埋在椅背上,闷闷地说:“她们今天……就像是换了一支球队。”
赛琳娜皱着眉:“我们不是没有机会,可总是差一点。她们好像根本不怕丢球一样,敢压上来。我们打得小心,反而显得被动。”
泽尔达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我们踢得太克制了。”
更衣室的气氛越发凝滞:明明没有落后,却谁也笑不出来。
安东尼娅站在战术板跟前,手中马克笔在白板上敲了敲,大声说:“保持耐心!”
她的声音很冷静:“她们这一场没有包袱,所以看起来很轻松。但我们应该保持冷静,按计划执行,就会等到机会。”
球员们交换眼神,却没有谁回答。似乎有一股燥热与压抑,正在更衣室的空气里蔓延。
就在这时,球队主教练席尔瓦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并不紧张,绣着凤凰Logo的外套轻巧地搭在肩上。他声音柔和地开口:“安东尼娅,我们的对手,今天踢得很开心。”
安东尼娅顿时皱眉,本能地反驳:“开心并不能赢得比赛。”
席尔瓦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弯,柔声继续:“也许吧。但如果你们踢得不开心,赢也很难吧!”
房间里静了一瞬。
球员们下意识望向安东尼娅。有人眼底闪过一丝期待,却又不敢开口。
安东尼娅紧紧握着马克笔,指关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