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脚踢开了客厅的门。
但令他意外的是:客厅里早就有人在等他。
一男一女,两名穿着便装的伦敦警员,正并肩坐在沙发上。一人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另一人举手向胡安出示警官证件。两人的神色都是沉稳而冷静。
而泽尔达,正站在房间一角,依旧穿着她在纪录片中出镜的那身白色T恤,安静地看着胡安,眼神里没有一丝惧意。
那一刻,胡安的酒猛然醒了几分。
“……你们,你们是谁?”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女警官缓缓站起,收起警官证,言简意赅地说:“我们是伦敦警察厅家庭暴力与犯罪科的干员。
“今晚你未经许可闯入本市女性居所,构成非法入侵与言语威胁。”
男警官接着说:“根据你此前涉嫌伪造文件、冒充经纪人,以及家庭暴力旧案记录,我们已向检方申请并获得逮捕令。胡安,跟我们走一趟吧!”
胡安猛地转向泽尔达,愤怒地吼出了声:“是你,是你在算计我!你居然叫了警察守在家里——”
泽尔达双臂环抱,目光直视胡安,眼中情绪复杂,但她最后也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爸爸,我学会保护自己了。”
“你,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爸爸!”
胡安的调门猛地提高八度,他似乎还想找回几分“父亲的权威”。
男警官不为所动:“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作为呈堂证供。”
胡安这时才慌了,他挣扎着想走,却脚下一软,被警员干净利落地反扣住双手。
“希梅内斯女士,”男警官一板一眼地告知泽尔达,“嫌疑人胡安·希梅内斯已被警方控制,后续案情将有指定检察官与您或您的律师团队沟通。”
女警官却显然经常处理这些家庭纠纷,态度和语气要娴熟和委婉得多:“您不必再担心您和您母亲的人身安全。即使这位将来出来了,您也可以申请限制令,只要他一接近您和您的家人,就会被立刻逮捕。”
意识到冷冰冰的手铐扣住手腕的那一刻,胡安才终于意识到:他又一次输了。
他被自己的亲生女儿,被那个他以为说两句好话就能随意操控一切的女孩,反过来摆了一道。
“泽尔达……”
他扭头,想再看女儿一眼。他想骂、想暴打、想扑上去撕咬……同时他也想哭、想解释、想苦苦恳求。
但那名男警官立马从他身后推了一下,直接将他带出公寓。
泽尔达家的公租房附近,老钱坐在驾驶座上,目光冷厉地望着胡安被警官带出公寓,推进警车,警笛闪烁着红蓝相间的光呼啸而去。直到这时,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目光转柔和。
他微微偏头,余光看向后座上的两名女性,却不发一言。
伊芙这时出神地望着泽尔达家兀自亮着的灯光,幽幽地道:“可怜的泽尔达……”
不过,她马上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兴奋地转向坐在一旁的安雅:“不过老板您也真是料事如神。您既然提前预见那家伙会上门报复,早早就帮泽尔达安排了警方的力量。”
“其实是当初承办泽尔达家案子的理查森警官提醒我的。”
安雅并未居功:“他有提到,胡安每次发生暴力行为,都与过量饮酒有关。”
“所以我就动用了一点力量,盯着胡安,观察他有没有酗酒的情况。”安雅说到这里,在后视镜中向老钱微微点头致意——管家先生在此案中居功至伟,胡安的行踪都是他负责监控的。
“我调查了一下胡安过去三年在狱中的记录。”安雅继续陈述,“他的狱友之一,就是一位臭名昭著的诈骗犯,曾在体育界犯下了很多经济领域的罪行。想必胡安是从那里取的经。”
“原来如此!”伊芙点着头。
“所以胡安出来之后立即改头换面,甚至能冒充泽尔达的经纪人。但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稍许遇到挫折,便再次酗酒,紧接着就触发暴力冲动,朝泽尔达家这边过来了。”
“所以您安排泽尔达带上两名警官,回到家里守株待兔。”伊芙总结道。
“其实,”安雅稍许顿了顿才继续,“我建议泽尔达和她的母亲都暂时离开这座公寓,只留警官们在此。但是泽尔达坚持要亲自出面。”
伊芙伸出双手,用力揉着太阳穴——她在一瞬间就脑补了泽尔达的全部心理活动,一时间心中酸楚,幽幽地说:“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泽尔达心里应该很不好过吧!”
安雅伸手拍拍伊芙的肩膀:“毕竟成长就是这样一个蜕变过程。对了,别忘了提醒我——”
安雅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一交待:“法务需要联络阿森纳女足,共同协助起诉过程;伊莎贝尔那里,要给泽尔达安排专业的心理支持,同时还要留意其她球员有无类似的心理和家庭状况。我们必须支持俱乐部里的每个成员。”
“明白!”伊芙响亮地回答,随即感叹一句:“您还真是事无巨细啊。”
“我尽量多想一些,等到了下个赛季,这些具体的事务可能就需要交给你们来代替我完成了。”安雅微笑着说。
“咦?”伊芙倏地坐直了身体,脸上带着三分惊讶七分不舍,“怎么,下赛季您真要当甩手掌柜不成?”
安雅笑道:“哪有?只不过我在伦敦的时间会有所减少。南斯女足的青训营我好几年没过问了,下赛季要多花点时间在她们身上。
“再说,你们不都已经个个都能独当一面了吗?”安雅望着伊芙,眼里全是笑意。
女超联新赛季来临之际,著名女足播客哈罗德·贝克,接受了体育记者维克多·莱利的采访,讲述了他是如何从一名妥妥的“官方黑子”,成为一名“顶级吹吹”的心路历程。
录制镜头前,哈罗德靠在椅背上,咧嘴一笑,像往常一样不怕丢人:
“我本来就是个‘劣迹艺人’。
“你知道的,就是那句‘女人不懂越位’,让我丢了工作。当时我都已经沦落到去电台播午夜节目了,毕竟谁还愿意雇一个说错话的中年胖子呢?
“结果偏偏就有人给了我这份播客的工作。
“当时我还在想,让我播女足,这真不是故意拆老子台吗?老子就是因为说了女人的坏话才沦落到这份儿上的。
“自打那时起,我心里就憋着一口气:好啊,那我就专门来说女足,看看女足能踢出什么花儿来。”
维克多坐在哈罗德对面,一面听一面想:哈罗德真不愧是资深主持,剖析起心迹来竟是如此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