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呈上一本账册,“这是臣从库房角落找到的私账,记录了他如何让各州府虚报仓储,再将空额折算成银两私分。”
女皇翻看着账册,目光在“冀州仓”三字上停顿片刻:“你可知,你这本账册递上来,往后在户部的日子会更难?”
“臣知道。”温清晏抬头,目光坦荡,“但爷爷曾经教导臣,做官当以民为本,以君为天。如今百姓的血汗钱被贪墨,臣若视而不见,便是负了陛下,负了天下。”
女皇放下账册,沉默良久,忽然道:“朕知道了。你先回去,照常理事。”
温清晏叩离去。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李嵩虽被监视,但其势力仍在暗处蠢蠢欲动。
消息传到御史台时,苏圆圆正在核对新到的冀州仓流水。周姝雪端着茶进来,低声道:“听说小温大人在户部一直被刁难,连库房都进不去。她写了折子参他们。”
苏圆圆笔尖一顿,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影:“她为何要冒这个险?”
“或许就像司中丞说的,”周姝雪叹了口气,“总有人要守住那点公道吧。”
正说着,司凛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温大人递了密折,陛下让御史台配合核查各州仓的空额。”他将卷宗递给苏圆圆,“冀州仓的旧账你熟,这部分交给你。”
“中丞大人,”苏圆圆抬头,“温大人会不会有危险?”
司凛却很淡然:“她既然敢递折子,就早有准备。咱们能做的,就是把证据查得更实,让她在户部能站得更稳。”
暮色渐浓,御史台的灯一盏盏亮起。
她知道,李嵩虽未倒台,温清晏举步维艰,但只要还有人在查,还有人在奏,公道就总有昭雪的那天。
朝堂之上的风声一日紧过一日。司凛手持陛下默许的令牌,连日出击,将那些与李嵩过从甚密的低阶官员逐个拿下。
刑房的铁链声日夜不绝,往日里攀附李府的官吏们惶惶不可终日,抄家的告示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大理寺的卷宗堆成了山,每一本都浸透着李嵩一党的罪证。
这日早朝,司凛又奏请罢免三名州府通判,皆是当年帮李嵩虚报仓储的爪牙。他声音朗朗,将罪证列明,李嵩站在朝班中,脸色铁青却插不上一句话。
陛下虽未明着处置他,却任由司凛一点点剪除他的羽翼,这无声的敲打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心惊。
苏圆圆踏着月色归家,风尘仆仆,青禾高兴地迎她回房先梳洗,却见苏父已经坐在厅中。
“爹,我回来了。”苏圆圆因为不告而别有些心虚,便先去给爹问安。
苏父见了她,脸突然就黑了,沉声道:“还知道回来?这趟冀州查案,你倒是能耐了,一声不吭就跑那么远,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晚膳时,苏应远全程没看苏圆圆一眼,苏圆圆默默扒着饭,只觉得满桌的菜都没什么滋味。
一顿饭在极诡异的氛围里吃完了,苏父转身瞪向苏圆圆:“就知道在外头疯跑,查那些不着边际的案子,哪天把自己搭进去都不知道!”
“爹,那不是不着边际的案子,是关乎百姓赋税的大事……”苏圆圆忍不住辩解。
“百姓的事自有朝廷管,轮得到你一个女子抛头露面?”苏父打断她,语气越严厉,“你二叔递了信回,他替你相看了几家,都是富户,定不会委屈你。让你二叔将画像递回来,你挑一个,赶紧把事办了。”
云姨娘见状,赶紧打着圆场:“好了,孩子刚回来,风尘仆仆的,不提那些……”
苏圆圆眼里满是震惊,还没等云姨娘说完,就打断道:“爹!你怎么能不问问我就随便做决定?”
“我是你爹!你的婚事我做不得主?我这不是让他送画像给你挑?换了别家,还容得你挑捡?”苏父气得浑身抖,筷子一摔:“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爹,就乖乖嫁了!否则,就别再踏进这个家门半步!”
“爹!”苏圆圆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您怎能如此逼我?”
“苏家的安稳在你眼里就比不上那些不相干的人?”苏父一把把桌子上的碗盘摔到地上,指着门大喝一声:“滚!现在就滚!我苏某人没有你这种不孝女!”
云姨娘道:“老爷,圆圆可是你亲闺女!”
苏圆圆望着父亲通红的眼眶,看着满地狼藉,心像被生生撕裂。她咬着唇,泪水模糊了视线,最终跪下,磕了个头,道:“爹,您多保重。”
说完,她转身冲出家门,没敢回头。门“砰”地一声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亲情,也将她推入了无边的夜色里。
京城的夜风寒气刺骨,苏圆圆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方才屋子里烧了炭火,她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襦裙,出门时走的急也未曾拿件披风。
方才的倔强褪去,只剩下满心的委屈与茫然。她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御史台的值房不能久留,想来想去,竟没个容身之处。
“圆圆?”
一声温和的呼唤自身后传来。苏圆圆回头,见沈鸿披着件素色披风,正站在街灯旁看着她,眼中带着关切。
她快步走上前,见苏圆圆眼眶红肿、神色恍惚,不由得蹙眉:“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还穿得这么单薄?”
苏圆圆喉头哽咽,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
沈鸿见她红的眼眶,便知定是又和家里起了冲突。她拉住苏圆圆的手,掌心温热:“天这么冷,先跟我回卫府暂住。卫渊这几日忙着,府里就我和几个仆妇,清净得很。”
“这……卫渊上次不是说……不让我去……”苏圆圆讷讷道。
“说什么傻话,你可是他的大恩人,不是你他哪有那么快出狱?”沈鸿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前走,“咱们同朝为官,又是朋友,你还是我夫君的恩人。再说了,你爹那边许是气头上,我让人送封信过去,说你在我这儿,让他宽心。”
苏圆圆望着沈鸿坦荡的侧脸,心头一暖,眼眶又热了。到了卫府,沈鸿立刻让人备了热茶和点心,又找了件厚实的披风给她披上:“先歇着,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你爹那边我已经让人去送信了,措辞很妥当,就说我们太久没见,有许多话要聊,让你在我这儿借宿,免得他担心。”
苏圆圆捧着热茶,指尖终于有了暖意。她低声道:“谢了,阿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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