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的夏日终于渐渐走到尾声,琼州的菊宴方兴未已,慕名而来的文人墨客或者赏花或者作赋,或者摇着纸扇,饮一杯陈年花酿。
这一年因着两位皇子之间的战乱纷争,即便是偏安一隅的东篱故地,也到底要比往年冷清些。
一个丫头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浅葱色衣裳,从城西的药铺子里走出来,她紧了紧手中的药草,匆匆路过繁华的长街,低着头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客栈。
从瑞京城郊的佛光寺一路往西,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赶路,前日一场大雨将众人困在了山庙,许是感了风寒,书瑶夜里就开始发热,起先还只是虚弱些,书瑶不愿拖累了车队,直说自己撑得住,可沿途的村落连个赤脚郎中都没有,到了次日晚,书瑶竟有些昏昏沉沉起来。
沈纤荨做主进城里休整一日,让思源找店里的伙计请了郎中来,给书瑶把了脉,思源跟着郎中回药房取药,一壁走一壁悄悄的抹眼泪。郎中安慰道,这是伤寒急症,服了药静养几日必能见好,不必心急。
思源摇摇头,也不分辨。抱着药草付了银两往回走,走到客栈门前,擦了擦眼泪,才抬脚进去。
因着女眷众多,也为了避开不必要的纷扰,她们要了一个独立的小院落,分东西厢住着。
“小姐。”思源敲响了东厢房小客卧的房门。
沈纤荨将房门打开,思源抱着几包药进来。
“书瑶醒了么?”她焦急的问。
纤荨摇摇头,回望床榻,亦有些担忧。
思源将药草往桌上一放,疾步走到床前,书瑶紧闭着双目,呼吸略沉,脸颊上显出病态的红色。思源的眼圈又红了,她抹了抹眼睛,悄声道,“我去厨房煎药。”她说着起身,抱着桌上的药草走出门去。
又过了一日,住在西厢房的宝王妃前来探望,先是宽慰了几句,接着便拉着纤荨往窗前站了站。书瑶已略清醒了些,隐约听到宝王妃说到“是非之地”,又说“不便久留”,“唯恐生变”等语。
沈纤荨也是两难。
待思源从厨房端着煎好的药回来,书瑶便让她求王妃尽早启程。
“为什么呀?”思源急道,“你这才刚有些起色,郎中交代过万不能再让你感风。”
书瑶捉着她的手安慰道:“我们这是在投奔殿下,你看琼州还算安定的,却已有这许多逃难的流民,再拖下去,路上只怕更艰难。”
思源睁大了眼睛诧异道:“你不是一直都病着吗?怎的知道这许多?”
书瑶埋汰的瞅她一眼,“方才店里的伙计来送热水,不都一个劲的埋怨么。”
纤荨叹了口气,望着她们道:“你们可记得前些日子,咱们还在上一个城池,那些路过的商客说到崇海郡之役,他们说,赤翼军战败。”
思源扭头看她家小姐,有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赤翼军,是太子的队伍,咱们殿下,和太子在一起。与他们交战的玄翼军,是敏亲王的队伍。若是以崇海郡为界,太子和殿下在崇海以西,敏亲王,在崇海以东。”
思源听得愣愣的,眨巴了一下大眼睛。
“主子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是在敏亲王的势力范围内?”书瑶思索片刻,语带担忧的问。
沈纤荨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思源呆了一下,忽然跳了起来:“那。。那。。那。。。”
沈纤荨双眉略垂,“所以宝王妃思虑重重,劝我们尽快启程,也只为担心路途多舛。”
“主子!”书瑶扶着思源的手臂急道:“我们立即启程!”
沈纤荨咬唇想了想,“也罢。”她吩咐思源道:“你去药房取三天的药,再买一个煎药的药罐子,拿一副药交给厨房,让人煎好了用罐子盛着带走,其余两副我们路上自己熬。”
思源答应着去了。
沈纤荨自去西厢房与江雪燃商议,雪燃自是道好。匆忙收拾了行礼,让丫头往前头客房唤来家丁从人,一行人再次踏上了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