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田田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王欣欣,她侧躺着面朝窗,窗帘拉了一条缝,一线光照在王欣欣脸上,眼里没有一丝光。
她看了片刻,轻轻带上门,转身去了隔壁。
“田田来了?快进来,存一和存二在里屋,我这炒着菜呢,你帮我跟他们说说话,两个孩子一天都没出声了。”
陈田田换了鞋走进里屋。
屋子不大,两张床靠墙摆着,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
床头柜上堆着药瓶、水杯、半碗没喝完的粥,粥已经凉了。
张存一躺在床上,左腿打着石膏。
张存二坐在床边,右手垂着,一动不动。
两个人看见陈田田进来,目光在陈田田脸上停了一下,开口:“婶婶。”
陈田田在张存一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石膏:“存一,还疼不疼?”
张存一摇了摇头,“不疼。”他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张存二坐在旁边,低着头,右手垂在膝盖上,手指蜷着,动不了。
“存二,你的手给婶婶看看。”陈田田伸出手。
张存二犹豫了一下,把右手抬起来,动作很慢,手指微微抖着,使不上力。
陈田田握住张存二的手,手指冰凉,骨节僵硬,掌心没有温度,她轻轻按了按手腕,又按了按手指,张存二丝毫没有反应。
“医生说伤到神经了。”张存二的声音很低,“以后这只手就废了,什么都拿不了。”
“婶婶,我对不起欣欣,那天晚上要不是我非要拉着她出去吃夜宵,要不是我没拦住那些人欣欣就不会——”张存二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躺在床上的张存一也哭了,自责道:“婶婶,是我没用,我连妹妹都保护不了,我这腿断了活该,是我该受的,可是欣欣,欣欣她——”
陈田田站起来走到张存一床边,轻轻拍了拍张存一的肩膀。
“存一,存二,你们听婶婶说。”
“那天晚上的事,不是你们的错,错的是他们,婶婶知道你们已经尽力了,你们很勇敢。”
“婶婶从来没有怪过你们,欣欣也不会怪你们,你们也不要责怪自己。”
张存一从枕头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婶婶,那些人判得太轻了,他们出来以后还能好好过日子,可是欣欣怎么办?欣欣一辈子都毁了,我们不甘心。”他声音沙哑,拳头攥着床单,攥得指节泛白。
陈田田坐在张存一床边,伸手把张存一攥着床单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不甘心就好好活着,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你们过得好了,欣欣才会安心。”
“至于他们……”陈田田没有把话说完。
张存一看着陈田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是他们兄弟俩没有保护好欣欣妹妹,都是他们的错,那天晚上就不该带欣欣妹妹出门吃夜宵,不然也不会遇到那群畜生,欣欣妹妹就不会……
陈田田没有再说别的,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水。
一杯端给张存二,一杯端给张存一。
水是温的,不烫不凉。
张存一接过去喝了一口,张存二也喝了一口,水的味道跟平时不太一样,有一点点甜,又好像不完全是甜,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兄弟两也没有多想,就把水喝完了。
陈田田又从卫生间端出一桶温水,毛巾搭在盆沿上。
先是把张存一脚上的石膏拆掉,张存一看着陈田田神色严肃,也没敢问,乖乖的看着。
然后,把张存一扶起,把脚放进盆里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