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垂下眼眸,心底那片被太后和皇后搅得千疮百孔的荒原上,忽然涌上了一阵酸涩的暖意。
他亏欠她,从她进宫那日起,他便亏欠她,她不争不抢,温顺恬淡地待在他身边,从不索取什么,可他却连最基本的平安都没能给她。
他险些让她死在一杯毒酒里。
皇上握着她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笃定。
他亏欠她,便要倾尽所有护她宠她补偿她的委屈。
“传旨。”
“贞贵妃赫舍里氏,温良贤淑、侍驾勤恳、诞育皇嗣、福泽绵长。今特晋贞贵妃为皇贵妃,位同皇后、统摄六宫诸事,掌后宫印玺,总理内廷大小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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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宫的新格局,在清月晋位皇贵妃的那一日便彻底定了下来。
皇贵妃统摄后宫,位同皇后,掌六宫印玺,总理内廷事务。
而景仁宫的那位,空留着皇后的名头,却再无人问津。
禁足的旨意落下的那一刻起,景仁宫便成了一座活死人墓。
宫门紧闭,内外隔绝,连送饭食的小太监都只能从侧门里递进去,再不敢多踏半步。
深宫沉寂月余,看似风平浪静。可这平静的水面底下,暗流早已悄然涌动。
延禧宫内,安陵容的日子一日比一日难熬。
她的父亲安比槐,在外任职期间大肆受贿、私吞粮款、徇私枉法,被朝臣弹劾,罪证确凿,已经被打入大牢,只待秋后问斩。
安陵容恨安比槐,她恨他宠妾灭妻,恨他从小到大不曾正眼看过她这个女儿。
可当她真的接到安比槐即将被问斩的消息的时候,她才现,她恨归恨,可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那是她的父亲,血浓于水,他身上流着和她一样的血,她可以恨他,可以怨他,可在他性命垂危的时候,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安陵容去了养心殿一次又一次。
她跪在养心殿外,恳求宫人通传,说自己有要事求见皇上,可每一次,回来的都是同一句话——
“皇上政务繁忙,请安小主先回宫歇息。”
政务繁忙,她知道那是托词,皇上只是不想见她罢了。
走投无路之下,安陵容回到了延禧宫,将自己关在寝殿里,枯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她一字一字地写下了一封密信,让宝娟悄悄的交给了皇后。
密信被悄悄送了出去,辗转递进了景仁宫那扇紧闭的宫门。
困守景仁宫、沉寂月余的皇后,收到这封密信的时候,正枯坐在佛堂里呆。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薄薄的纸上,逐字逐句地看完了,死寂了许久的眼底,骤然亮起了一抹幽光。
她本以为自己余生只能困死宫墙、再无翻盘可能,却不曾想,绝境之中竟然还有一枚可用的棋子自动送上门来。
清月如今盛宠滔天、手握六宫大权、诞下皇子、稳如磐石,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可她缺的,从来不是手段,而是能替她办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