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肯眨眼,就那么直直地盯着苏烬明。
&esp;&esp;苏烬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双手无意识的攥紧手中的舆图。
&esp;&esp;“你怎么瘦成这样?”拓跋珞由先开口,声音沙哑:“我不在,你就不好好吃饭?”
&esp;&esp;周围几个官员面面相觑,识趣地拱手告退。堤坝上只剩下两人。
&esp;&esp;苏烬明垂下眼,声音闷闷的:“吃了。”
&esp;&esp;“骗人。”拓跋珞由走上前,伸出手,想摸他凹陷的脸颊,手指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esp;&esp;他怕自己一碰,就忍不住把人搂进怀里。
&esp;&esp;苏烬明看着他缩回去的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他一把抓住那只手,按在自己脸上,低声道:“没骗你。真吃了。只是最近太忙,顾不上。”
&esp;&esp;拓跋珞由的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皮肤,触到那突起的颧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esp;&esp;他反手握住苏烬明的手,攥得死紧,声音发哽:“你知道我这些天怎么过的吗?”
&esp;&esp;苏烬明摇了摇头。
&esp;&esp;他确实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人在封地,赌气,喝酒,不回他的信。
&esp;&esp;他没有追去,不是不想,是来不了。
&esp;&esp;水患不等人,他走不开。
&esp;&esp;“我天天盼着你来找我,”拓跋珞由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一件丢人的事:“可你连封信都不肯多写。就那几行字,公事公办的,好像我是个不相干的人。”
&esp;&esp;苏烬明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esp;&esp;“后来我打听到你来治水了,瘦了一大圈。”拓跋珞由深吸一口气:“我就想,我还在赌什么气呢?你在这里吃苦,我却在封地喝闷酒。”
&esp;&esp;他说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是不是特别傻?”
&esp;&esp;苏烬明看着他,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忽然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esp;&esp;“你最聪明了。”
&esp;&esp;拓跋珞由捂住额头,愣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难看极了,却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笑。
&esp;&esp;苏烬明也笑了,笑得眼眶泛红。
&esp;&esp;两人就这样站在堤坝上,傻笑了好一会儿。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esp;&esp;那之后,拓跋珞由没有回封地。
&esp;&esp;他留在了三峡镇,帮着苏烬明一起治水。
&esp;&esp;他对水利一窍不通,便主动揽下了那些琐碎却费力的事——调拨粮草、安置灾民、安抚民心。他性子急,说话直,可对着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却耐心得不像话。
&esp;&esp;有一回,一个老妇人跪在泥地里哭,说家里的壮劳力都被征去修堤了,只剩下她和小孙子,米缸见了底。
&esp;&esp;拓跋珞由蹲下身,跟老妇人平视,轻声说:“大娘,您别急。米粮明日就到,我亲自盯着。您孙子还小,您要是哭坏了身子,谁照顾他?”
&esp;&esp;老妇人抹着泪抬头,见说话的是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便有些慌。
&esp;&esp;拓跋珞由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几块干粮,塞进她手里:“先垫垫。明日我让人给您送到家里去。”
&esp;&esp;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苏烬明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
&esp;&esp;“看什么?”拓跋珞由走过来,拍了拍袖子上的泥。
&esp;&esp;苏烬明收回目光,淡淡道:“没想到你还会哄人。”
&esp;&esp;拓跋珞由哼了一声:“我哄你的时候,你倒是没觉得。”
&esp;&esp;苏烬明不说话了,耳根却悄悄泛红。
&esp;&esp;夜里,两人挤在一间简陋的工棚里。床是用木板拼的,铺了一层薄褥子,躺上去硌得慌。
&esp;&esp;拓跋珞由翻来覆去睡不着,侧过身,看着苏烬明的侧脸。月光从破旧的窗纸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眉目比在京城时清瘦了许多,却依旧好看。
&esp;&esp;“烬明。”他轻声唤。
&esp;&esp;“嗯。”
&esp;&esp;“你那天,为什么要穿那身纱衣?”
&esp;&esp;苏烬明睁开眼,沉默了片刻,才道:“你猜。”
&esp;&esp;拓跋珞由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心里涌上一股又酸又甜的热流。
&esp;&esp;他凑过去,把脸埋在苏烬明的肩窝里,闷声道:“等我回去,你再穿一次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