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许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esp;&esp;“行,我等着。”
&esp;&esp;电话挂了。
&esp;&esp;江怀余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esp;&esp;平原上有一棵树,孤零零地站在田埂上,枝叶很茂盛,像一把撑开的伞。
&esp;&esp;她看着那棵树,直到它消失在视野里。
&esp;&esp;手机又震了,沈悠心的消息——“我到西安了。”后面跟着一张照片,火车站出站口,阳光很好,地上有影子。
&esp;&esp;江怀余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放大,又缩小。
&esp;&esp;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到了说。”
&esp;&esp;沈悠心回了一个“嗯”。
&esp;&esp;江怀余把手机收起来,列车继续往前开,平原很平,天很大,她靠着窗,闭上眼睛。
&esp;&esp;北京
&esp;&esp;北京西站的人比想象中还多。
&esp;&esp;江怀余拖着箱子从出站口挤出来,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像一片被潮水裹挟的落叶。
&esp;&esp;阳光很烈,晒得皮肤发烫,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混着尾气、尘土和煎饼果子的葱香。
&esp;&esp;她站在广场上仰起头,天没有云州蓝,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薄纱。
&esp;&esp;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沈悠心的消息还停留在“我到西安了”。
&esp;&esp;她发了一条“我到了”,对方没回。
&esp;&esp;她把手机收起来,跟着指示牌往地铁站走。
&esp;&esp;地铁里更挤,人贴着人,行李箱找不到立的地方,只能夹在两腿之间。
&esp;&esp;有人踩了她的鞋,回头说了声“对不起”,她没听清,点了下头。
&esp;&esp;列车晃了一下,她扶住拉环,窗外是漆黑的隧道,偶尔有灯闪过,白光刺眼。
&esp;&esp;她想起今天早上在高铁上,也是这样穿过一条又一条隧道,光暗交替,忽明忽灭。
&esp;&esp;出站的时候,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她眯起眼睛。
&esp;&esp;校门口已经围了很多人,家长、学生、志愿者,有人举着牌子,有人在发传单,有人扛着摄像机在拍。
&esp;&esp;红色的横幅上写着“热烈欢迎新同学”,风把横幅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
&esp;&esp;她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拖着箱子走进去。
&esp;&esp;路两边种着树,比云州一中的更粗更高,枝叶在空中交错,把阳光筛成一粒一粒的,落在地上,像碎掉的金子。
&esp;&esp;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铃铛响了两声,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她看着那条路,笔直的,很长,看不见尽头。
&esp;&esp;她深吸一口气,往里面走。
&esp;&esp;报道的地方在教学楼一楼,大厅里挤满了人。
&esp;&esp;她排队,填表,交材料,领学生证和宿舍钥匙。发钥匙的是个戴眼镜的学长,看了一眼她的名字,又看了一眼她,笑了一下。
&esp;&esp;“北京政法欢迎你。”
&esp;&esp;江怀余接过钥匙,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esp;&esp;她没注意到学长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多停了几秒。
&esp;&esp;宿舍在五楼,没电梯。
&esp;&esp;她拎着箱子一层一层往上爬,到三楼的时候停下来喘了口气。
&esp;&esp;楼梯间里有人在搬行李,一个家长扛着编织袋,上面印着“尿素”两个字,袋口露着被角。
&esp;&esp;她让了让,等那人过去了继续往上爬。
&esp;&esp;走廊很长,两边的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开着门的能看见里面有人在铺床,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拆快递。
&esp;&esp;她走到走廊尽头的508,门半开着,推门进去。
&esp;&esp;六人间,三张上下铺,靠窗的下铺已经铺好了,淡蓝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放着一只毛绒熊。她选了对面那张下铺,靠门的那张。
&esp;&esp;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空床板上,灰尘在光里浮动,很安静。
&esp;&esp;她把箱子放倒,打开,把床单拿出来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