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江斩月注视着对方,眼神竟然不经意间柔和了。
&esp;&esp;有那么一瞬间她脑子里塞满的任务、敌人之类的杂念一同消失,她没去想任何需要分析、需要警惕的事情,只是在这个气味、光线、声音都陌生的空间里,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和归属。
&esp;&esp;这种奇怪的信任和毛茸茸深度绑定,让江斩月完全不觉得对方长相陌生,也并不觉得对方出现在这里不妥,她甚至没有细细打量、分析对方的特征,好像在意识里,这一切都顺理成章。
&esp;&esp;不对,不对!这种状态太奇怪了,不合常理。江斩月警惕的意识在挣扎,猛地察觉到一些违和,刀柄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回神。
&esp;&esp;可很快,这种警觉再次被不可抗的认知所淹没,她的眼神又回到了柔和的状态。
&esp;&esp;毛茸茸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亮了亮,突然朝着江斩月招了招手:“阿姨,你过来一点。”
&esp;&esp;“嗯。”江斩月走了过去,在离毛茸茸一步远的地方停下,站在对方身后。
&esp;&esp;这个距离,放在平日,已踏入江斩月绝不会允许陌生人进入的警戒范围。但现在,她愿意向她靠近,走得毫无滞涩,甚至微微调整了姿势,让受伤的肩胛能更舒适地抵靠在掉漆的墙。她很信任她。
&esp;&esp;江斩月转移目光,看到了不知所措的祁各隆。她对祁各隆,则全然没有这种感觉。
&esp;&esp;唯一的感觉,就是怀疑。
&esp;&esp;毛茸茸因为她的举动张大了嘴巴,表露出非常开心的神态,而后抱着江斩月的手肘往前拉:“阿姨你来,看,这是我们刚刚不小心摔坏的床!”
&esp;&esp;毛茸茸颇为自豪的语气把祁各隆吓了一跳,祁各隆转手就飞奔过来要捂毛茸茸的嘴:“死嘴,别说了!”
&esp;&esp;但毛茸茸继续笃定地说:“阿姨,你不会让我们赔钱的。对不对?”
&esp;&esp;江斩月看着那张床,终于知晓刚刚干扰她的重响是什么了。那二手木头床架不太坚固,大概是抬起来挪了下位置,床架砸在地上砰一声响,折了半根木头腿。
&esp;&esp;“可以。不用赔。”江斩月说。
&esp;&esp;反正又不是她的房子。
&esp;&esp;“那太好了,就这样说定了!”毛茸茸似乎冒出了什么鬼念头,朝着她双手一摊:“我问个问题,你不要觉得冒犯。”
&esp;&esp;“什么?”江斩月垂眸看她。
&esp;&esp;毛茸茸一脸期待:“房东啊,你名下的房产能转给我吗?”
&esp;&esp;祁各隆双手捂着脸做无声尖叫:“等下,姐们儿,你疯了?在梦游吗?”
&esp;&esp;江斩月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行。”
&esp;&esp;倒不是因为她不愿意,而是因为她名下没有房产。
&esp;&esp;她一个人,为了出任务方便,住纠察队的公寓呢。
&esp;&esp;毛茸茸揉了揉太阳xue,有些奇怪,又有些失望,若有所思地扶着墙壁:“哦,那没事了。”
&esp;&esp;江斩月“嗯”了一声。
&esp;&esp;“噢对了。”毛茸茸突然严肃地说,“阿姨你别听祁各隆的,以后不准叫我鲍鲍。”
&esp;&esp;“抱抱?”江斩月小声重复。
&esp;&esp;原来房东李阿姨,平时对租客这么亲切吗?
&esp;&esp;是正经房东吗?
&esp;&esp;毛茸茸一愣,随即大叫:“不要重复啊!别这样叫,我瘆得慌!”
&esp;&esp;“好。”江斩月又柔和地应下了。
&esp;&esp;毛茸茸转头跟祁各隆说话,江斩月站在身后,目光落向对方的后脑勺。那里有一缕头发不听话地卷翘,露出一小截后颈。这个位置,若是平时,江斩月会立刻判断为能一刀毙命的要害部位。
&esp;&esp;但现在,她看着那缕头发随着毛茸茸的动作轻轻晃动,心里升起一种极为平静的、注视所属物般的坦然。她忽然想,如果现在伸手碰一下,那一缕不听话的头发,是不是能顺服地贴回去了?
&esp;&esp;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动作。江斩月抬起手,指尖很自然地触到了那根发丝。
&esp;&esp;原本,这个举动并不唐突,在对方的视野,大概只是一位亲和力十足的长辈摸了摸头发。
&esp;&esp;然而在她抬手的一瞬间,毛茸茸却全身紧绷,裸露的后颈毛孔直立。她几乎条件反射转身,抬手想要格挡,同时另一只手快速摸向睡衣腰侧,像是在生死一线间被激发的反应。
&esp;&esp;在看清江斩月之后,毛茸茸又慌张停下。但这一惊,收势不住,没站稳,毛茸茸的袜子抓不住夏季拖鞋的底,哧啦一溜控制不住就往下倒。
&esp;&esp;江斩月条件反射快速伸手。
&esp;&esp;她手极稳,小臂迅速托住毛茸茸的腰背,收紧,抬手,将对方朝自己拉近。
&esp;&esp;发丝上未擦干的水因这个动作甩出去,虽然在[拟态]下看不见,但水珠似乎沾到了毛茸茸的脸。
&esp;&esp;那人身体一僵,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脸颊,一脸怔忪,“松开!”她突然察觉到危险本能地呲牙威胁。
&esp;&esp;江斩月偏了偏头,听话地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