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文字闪了闪,似乎还要说什么,但祁各隆的智脑好似信号不稳,再次出现雪花。随即咔嚓一声,被切断,整个审讯室再次陷入沉寂。
&esp;&esp;……
&esp;&esp;“信号断了。”桑凌沮丧地摊手,她旁边,证婶儿正伸着脖子看她的屏幕。
&esp;&esp;“知足吧。”花财说:“干扰场太强烈,我只能从祁各隆的智脑入手,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esp;&esp;“行吧。”桑凌还以为祁各隆会遭到严刑逼供,但接入一看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那位和她理论的执法官,还能听得进人话。也不知道是谁,还为祁各隆请律师。
&esp;&esp;人真好。就是不知道祁各隆什么时候扩展了本地人脉。
&esp;&esp;那她就不用那么操心了。桑凌也认为那个“人脉”说得不错,祁各隆在监狱,或许、大概、确实比较安全。
&esp;&esp;桑凌没有收起光屏,权限仍旧维持着公开。刚刚的谈话,不是她一个人的“杰作”,花财从旁助力,而证婶儿也被她拉来一起组织说辞——其中大部分争辩,都由证婶儿口述提供。
&esp;&esp;桑凌没有在永光城生活的经验,她有一些自己的思考,有一些直接而热烈的情绪,但对永光城并没有那么深的居住体验。
&esp;&esp;可是证婶儿不一样。
&esp;&esp;桑凌暗中打量着证婶儿,问:“你来永光城多久了?”
&esp;&esp;“有二十来年了吧。”证婶儿捂着胸口坐稳,“我现在四十九,算着确实是二十年前。”
&esp;&esp;“来那么久了?”
&esp;&esp;“是啊。我察觉到焦油城没办法久待,在联邦军和破晓帮相斗的时候趁乱跑过来,那时还不算偷渡。后来也回不去。”
&esp;&esp;桑凌奇怪:“你想回去吗?为什么想回去?”
&esp;&esp;证婶儿笑起来:“很简单,大家都幻想,到了永光城就是受保护的人,但是不会想到,永光城也需要底层。我们就是十三区的底层。”
&esp;&esp;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也看出来了,我混得不怎么样。我们从焦油城到十三区困难,十三区到十二区也同样困难。只是这种界限没有明显的隔离带。阶级比土地的划分更隐蔽,无形,也更明显。它隐藏在生活、吃饭、社交,每时每刻。相当于,你看到有一群人站在你面前谈笑,但你走不过去。原因就那么简单。”
&esp;&esp;桑凌摇了摇头:“我还不太明白。”
&esp;&esp;证婶儿看着她清澈的目光,笑了笑,多说了两句:“我看永光城的网上,很多人拍那些高楼大厦的夜景,从天上往下看,灯一层一层的,觉得这个赛博世界又明亮又炫酷,好像自己能飞下去大展身手。”
&esp;&esp;“可是年轻人。”她又捂了捂心口,“大多数人,都是站不了那么高的,我们的视角,是从下往上望。望狭窄的天、望别人的脚底,他们都在你头顶,那是他们把控的世界。你低头,看见的才是自己的生活。”
&esp;&esp;桑凌缓慢地呼吸。她没有这样的生活感悟,她还太年轻,不会说出那么具体的感受。或者说,她看世界的目光不一样,管它什么阶层,管它什么头顶的人,惹她不爽她炸了就完事。人就是那么脆弱的一条命,也只有难不难杀的区别。
&esp;&esp;可证婶儿不一样,普通人不一样,活在这个世界二十多年的苦难,有可能只会凝结成一句感悟。
&esp;&esp;“所以我愿意留你。”证婶儿最后说,“当初你老师给我的钱,帮了我一把,度过了那个寒冬。”
&esp;&esp;桑凌啊了一声,终于看懂了证婶儿的好意。
&esp;&esp;她又觉得证婶儿说的话不全对,日子也没有那么难过嘛。哪怕在底层,大家不都还搭把手过日子。像收尸队那样。
&esp;&esp;证婶儿不再说话。
&esp;&esp;桑凌突然发现对方头上突然冒出大量的汗水,另一只手还揉着膝关节。
&esp;&esp;桑凌有些担忧地站起身:“你有伤?怎么了?”
&esp;&esp;“嗐。大惊小怪。”证婶儿拍拍沙发的座位,让她坐下,“你家里没有中年长辈吧?或者你没有留意过吧?更年期盗汗,心悸,等会儿就好了。”
&esp;&esp;“不吃药吗?”桑凌问,“我听说有种植物药可以缓解。”
&esp;&esp;“吃过。不行。”证婶儿扶了扶自己的针织帽,“人的身体太复杂,和痛经一样也有不同症状不同诱因。只是,这里的机器人都可以做血管缝合手术了,我们还是无法解决更年期带来的弊端。”
&esp;&esp;她淡淡一笑,“毕竟机器人没有更年期,是吧。”
&esp;&esp;桑凌会意,也露出笑容。
&esp;&esp;“这确实不是最伟大的时代。”桑凌重复那执法官的话。
&esp;&esp;“我得走了。”她拿起背包,老老实实付了钱,“我得去做自己的事,但我还会回来。”
&esp;&esp;“对了。”桑凌调出光屏,“我加你的联系方式,你告诉我,永光城哪里能买我想要的东西。”
&esp;&esp;“你想要什么?”
&esp;&esp;“买车,买药,买。枪,外加植入颈徽。”